《陈年往事》崃碎

36、真心 暑假快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官梨月男朋友回学校那天，姜璇去了官梨月的家里做客。官梨月本来煮了一壶热茶，见姜璇提了一袋啤酒进门，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从冰箱里取了点冰块出来。

　　两个人坐在客厅开着电视放音乐，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她们说起高中的第一次见面，说起高中喜欢过官梨月的男生，聊到学业、人生规划和娱乐圈的明星。

　　“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赵逸城的？”姜璇说起官梨月的男朋友。

　　官梨月思考了半晌，回答：“我觉得也许我是谈恋爱之后才开始真正喜欢他的。”

　　姜璇困惑地皱眉，“你们俩不是暧昧了好一阵吗？”

　　“对啊，”官梨月喝了一大口啤酒，“我发现恋爱这件事本质上就是暧昧期的新鲜感再加上想在一起的冲动，然后在相处中慢慢喜欢上对方，如果没喜欢上对方，就会分手。”

　　“如果你之前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暧昧？”

　　“因为本能，”官梨月用力咬字，“人会对以自己为中心的关系上瘾，在暧昧关系里，我和他是主角，每个人都对扮演主要角色感到兴奋和痴迷。”

　　“但这是你的人生，你在任何时候都会扮演主角啊。”

　　“不，”官梨月摇头，“那只是你的感受，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从出生就能感受到自己是主角，一种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主角。”

　　姜璇不言，官梨月指向她，“不用骗我，你不是那种时刻能感觉到自己是主角的人。”

　　姜璇闻言，嘴角抬起一个淡笑，“你真的了解我。”

　　“当然。”

　　“但是那种一出生就能感受到自己是主角的人应该很少吧。”

　　“那是必然啊，因为世界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乐观的人强调主观能动性，悲观的人看破客观的消亡，而事实上，每个人就只是活着，不管怎么活，都只是活着而已，没有主角也没有配角，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

　　听完官梨月的话，姜璇只是点点头。

　　“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喜欢赵逸城了，但我习惯了跟他在一起，像我爸妈那样。”官梨月沮丧地小声说。

　　姜璇微笑回答：“这样也挺好的，总比我爸那样好。”

　　“你最近有喜欢的人了吗？”官梨月突然严肃认真地看向姜璇。

　　姜璇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如果你不讨厌魏昊甯，为什么不按照习惯跟她在一起呢，总比把心交给一个未知的人来得安全。”

　　官梨月真的知道姜璇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所以姜璇跟成嫣关系好，就算分隔两地，就算不怎么联系，再见面也能马上变成好朋友。

　　“一个人有更多选择。”姜璇只是说了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官梨月马上会意。

　　她点头，“你说得对，但我现在跟赵逸城已经没办法分手了，分开的话我会很伤心。”

　　离开官梨月家里之后，姜璇在公园坐了一会儿，没想到中途下起了雨，她急忙走到公园里的凉亭里，看着越来越盛的漂泊大雨，她打开手机给骆湛英打了个电话。

　　骆湛英很快就接了。

　　“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发位置给你。”姜璇没有任何客套，而是直接提了需求。

　　挂电话后没多久，骆湛英就出现在了公园，她打了一把打伞。两个人都望见对方之后，骆湛英走到凉亭。

　　骆湛英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的雨靴，短裤短袖，没扎起的头发被淋得滴水。

　　“你喝酒了？”骆湛英马上就闻见了姜璇身上的酒味。

　　“是啊，喝了不少。”姜璇不着急离开，在凉亭的长凳上坐下，背靠木柱，蜷缩着腿。

　　“有烦心事吗？”骆湛英在她面前落座，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部刨到脑后。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你心里就很烦。”姜璇没有喝醉，只是知道自己喝了酒，再加上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产生了一种近似喝醉的勇敢。

　　“为什么。”骆湛英摆出一副故作的疑惑，让姜璇心里火大。

　　姜璇起身蹲到她旁边，距离已经足够近，但谁也没听到谁的心跳声，只是雨落得噼里啪啦响。

　　“你，喜欢我吗？”姜璇带着笑意问。

　　“你喝醉了吗？”

　　骆湛英抬手，却只是悬空了一会儿，又收回手，“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我只是有点放不下。”

　　“这是什么意思？”姜璇追问。

　　骆湛英看着姜璇，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实话说出口。难道要说我偷走过你的手机，还装了一个窃听器？干了这种阴损的事，她心虚。

　　骆湛英叹息，拿出雨衣递给姜璇，“跟我去个地方吧。”

　　她开车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带着姜璇来到手机的专卖店，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机，在姜璇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把装有新手机的手提袋递给她。

　　姜璇接过骆湛英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这是在讨好我？”

　　骆湛英问：“你之前是不是弄丢过一次手机？”

　　“对啊，”姜璇皱眉，“但那都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

　　“我建议手机掉过一次就买新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骆湛英说完就往电梯走。她们重新坐上车后，姜璇打开了手机盒，拿出了自己的新手机激活。

　　“谢谢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像柏云曦和她女朋友那样谈恋爱吗？”骆湛英问出的问题让姜璇仿佛从高崖上跳下去了一样心惊肉跳。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绝成闷响，姜璇感觉到手在抖。

　　“那样的关系需要两个人同时拥有很多耐心、真心和包容，这些东西你有吗？”姜璇反问。

　　骆湛英不回答，姜璇直接说：“我没有。”

　　“你是都没有，还是有那么一两个？”骆湛英又抛出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姜璇小时候听过一个传闻，据说因爱而结合生下来的小孩会更健康漂亮。她的父母就是因为忠贞不渝的爱情而结合的，生下来的女儿不仅嫉妒心强，而且穷凶极恶。

　　姜璇认为真心是不存在的，缘分也是不存在的，只是有情感需求的男男女女偶然凑在一起最后变成痴男怨女。

　　姜璇鼓起勇气，小声回答：“也许……有真心。”

　　“那我问你，魏昊甯是谁，那天晚上生日会结束，她为什么跟你走了？”

　　骆湛英的问题像雨点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时不时发出雷电般的轰鸣。她是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是生日会那天吗？

　　“你有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姜璇冷笑。

　　“那你所谓真心又是什么意味？”骆湛英步步紧逼，让姜璇想起外公在家楼下的石桌上跟别人下棋时咄咄逼人的表情和语气。

　　窒息感和恐惧感像潮水一般淹过来，姜璇意识到自己狠狠地背叛了自己的自尊心，用那所谓的勇气去掩盖她缴械投降的不争事实。她不再说话，等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我刚刚开玩笑的。”姜璇镇定下来，下车之前语气冷硬如铁地说。

　　骆湛英却锁上车门，继续问：“魏昊甯究竟是谁？”

　　“我前女友，”姜璇恢复了心境，微笑道，“我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她，暧昧过的那么多人里算是我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

　　“我知道了。”

　　骆湛英打开了车门锁，姜璇不紧不慢地打开车门，撑开雨伞下了车。

　　“你路上小心，今天谢谢你了。”姜璇的假面堆起笑容，对车窗里的人影挥了挥手，转身往家所在的单元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