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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孩   十五岁 ...

  •   十五岁,骆湛英的中考成绩好得出奇。但是爷爷没有让她去更好院校的打算,还是按部就班地读了县里最好的一中。

      爷爷让保姆把一部新手机和红包交给骆湛英。那个暑假岳弗谖辞掉了实习公司的工作,回到县城里,因为她的父母去世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警方初步调查为罪犯入室抢劫被发现后杀害了两名被害人,这件事调查了很久,一直没有结果。现场没有指纹和其他可检测的组织,罪犯也很熟悉这块区域,几乎规避掉了所有监控可以拍到的范围,除了一个黑乎乎的背影没有任何线索。

      后事是骆湛英的爷爷操办的,算是相当妥帖体面,吊丧那天,黑压压的人堆挤在岳巍和穆青夫妻的黑白遗像前,听丧礼司仪陈述着夫妻俩生前的善举,哭声很克制。

      岳弗谖没有哭,她只是双眼浮肿,脸色很差,穿一身黑裙,站在父母的遗像前,低着头。

      棺木被抬走之后,岳弗谖站在骆湛英身边,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都这么高了,长得真快。”

      “节哀。”骆湛英也小声回答。

      “你用了多久从你母亲的离开里走出来?”岳弗谖声音沙哑地问。

      骆湛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这种事。”岳弗谖以为提起了骆湛英的伤心事,自觉地避开了。

      那天岳弗谖住进了骆存思的房子里,就在骆湛英卧室旁边。岳弗谖那段时间不常出门,但是家里的人都很照顾她,爷爷甚至把她收为义女,加倍小心地关心呵护着。

      骆湛英对这种事没什么感觉,她知道七情六欲悲欢离合,也知道人产生情绪最基本的规律和法则,只是她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她是全家唯一一个不对岳弗谖嘘寒问暖的人。

      骆湛英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机械零件的三维设计图纸,房门被敲响,在这个家里会敲门的只有保姆和岳弗谖,这个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请进。”她继续埋头于图纸上。

      岳弗谖开门走了进来,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张图纸。

      “你小小年纪,很厉害啊。”

      骆湛英停下笔,看向岳弗谖,“有事吗?”

      “陪我出去走走吧。”岳弗谖放下手里的纸,微笑着邀请道。

      骆湛英不解,“怎么不找我奶奶?”

      “因为只有你才不会一直一脸悲伤地安慰我。”岳弗谖给出了无懈可击的理由。于是骆湛英收拾了一下桌面,跟着岳弗谖一起出门了。

      夏天的晚上没有想象中炎热,路灯昏暗,有飞虫绕着它一个劲地转。骆湛英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水,递给岳弗谖一瓶。

      岳弗谖接过水,“自从我父母离开之后,每当有人来安慰我,我都非常愧疚。”

      “为什么?”骆湛英冷淡地问。

      “好像我不能为这件事伤心太久,该振作起来好好生活,好像每个人都比我更伤心,但他们明明知道最伤心的人是我。”岳弗谖仰头饮了一大口冷水。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很自以为是,”骆湛英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也很合理,毕竟人不能带着怀疑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你呢,小孩。”岳弗谖转过身,面向骆湛英,背对着街道。

      “我有很多怀疑。”骆湛英看着岳弗谖的眉眼,镇定地回答。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生。”

      骆湛英在灯光下站定,看着岳弗谖,“至少你的父母不后悔生下你。”

      “我流产过。”岳弗谖突然单刀直入,让骆湛英都有些意外。岳弗谖看着骆湛英的表情笑了,“第一次见你那么丰富的表情。”

      “因为确实很让人惊讶。”骆湛英承认了自己的情绪。

      “我像你一样,在长辈面前当然要表现得乖巧活泼,懂事听话了,”岳弗谖自嘲地一笑,“大二大三那两年我过得特别放纵,我享受因为漂亮被人关注,也享受两个人之间暧昧的氛围,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发生一夜情,男的女的,有钱的好看的,真的不太记得了。”

      “所以就意外怀孕了吗?”骆湛英一边问一边继续往前走。

      “当时我特别恐慌,很快就找到医院把这个孩子流掉了,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哪种感觉?”

      岳弗谖抬头看向骆湛英,“你知道我觉得当男人最爽的一点是什么吗?”

      骆湛英摇头。

      “他们的放纵叫纵情酒色,我们的放纵叫误入歧途,”岳弗谖又看了一眼天空,依稀能看到星星,她轻声叹息道,“女性总有可能去承担另一个人人生的重量,很多时候她们连自己的人生重量都没有估量清楚,就要猝不及防地为另一个人负责了。”

      “你想说什么。”骆湛英听得有些不快。

      “我觉得你妈妈或许不是后悔把你生下来,而是后悔自己没有更谨慎地测量自己的人生,她知道你没错,她只是在怪自己草率地让你也拥有了所谓‘人生’,她害怕你无法承受她正在承受的重量,害怕你没办法开心幸福。”

      就是在岳弗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骆湛英对她产生了某种极度异样的感觉。好像母亲就长着岳弗谖的脸那样,看着骆湛英,对她说出了这些话。她有着身体上的强烈冲动,想拥抱岳弗谖,想让她再多对自己说说话。

      那晚,她就做了一个堪称诡异暧昧又恐怖的梦,让她醒来之后用力喘着气,好长一会儿没缓过来。

      “做噩梦了?”身边岳弗谖的声音传来,更是把骆湛英吓得差点滚下床。

      “我不习惯一个人睡,但是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顺手帮你关了灯,”岳弗谖直接用手帮骆湛英擦去冷汗,“抱歉,没经过你允许就自己睡下了。”

      骆湛英看自己的小台灯被关掉了,她急忙伸手打开,自己下了床,喝了一口冷水。

      “你没事吧?”岳弗谖想下床看看她,被她伸手制止了。

      “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你继续睡吧,”骆湛英的呼吸总算缓了过来,她拿出自己抽屉里的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岳弗谖,“擦擦手。”

      “谢谢。”岳弗谖把手上的冷汗都擦了干净,看了一下空调,开在24度,算是非常凉快了。

      她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

      骆湛英有些犹豫地慢慢坐了回去。岳弗谖打开枕边的平板电脑,找到一部喜剧片,“每次做了噩梦就看一部喜剧片,马上就会忘光的。”

      “我不喜欢看喜剧,”骆湛英从岳弗谖手里拿走平板,“我觉得那些好笑的地方,都很傻。”

      “你这叫没有幽默细胞,”岳弗谖叹气,“你一个小孩,总是这么死气沉沉的可不行,这个年纪可是享受青春的大好时光。”

      “我不是小孩。”骆湛英认真地看向岳弗谖。她从来就没有童年,她的童年都是母亲的血与泪,是爷爷的忽冷忽热。但是她没说出来。

      所以岳弗谖好像会错了意,脸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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