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25、柏云曦 高中入

　　高中入校之前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考试之后以成绩为参考分班。那个时候的骆湛英已经与岳弗谖度过了一个形影不离的暑假，那如镜花水月一般母性的爱已经变得模糊，骆湛英开始窥见了关系里无法违背的一个命题。

　　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感受永远都随着时间动态变化。大部分的人对于骆湛英来说都一样，感受也都大差不差。

　　“新班级怎么样啊？”爷爷在吃饭的时候用浑厚的声音随口问。

　　“挺好的，”骆湛英回答，“柏云曦也在那个班上。”

　　“是吗？那还挺巧的，”爷爷夹了一块鸡肉进嘴里，“她爸爸最近很不安生，娶了个跟闺女一般大的小媳妇不说，好像还在搞赌博，真不是个体面的人。”

　　“只要能帮到您就行了。”骆湛英没有发表过多的评论，反而得到了爷爷的嘉奖。

　　“你说得对，这人，有用处就行了，”爷爷说完看向岳弗谖，“弗谖看着精神很多了嘛。”

　　“是啊，都是您和阿姨照顾得好。”

　　岳弗谖礼貌地点头，她确实是恢复了很多，有了心情给自己化妆，耐心挑选衣服，戴上骆存思送的小金饰，宛若新生。

　　“有空去逛逛街，约约朋友，让自己开心一点，你放心，只要我们在，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爷爷说这话的时候，骆湛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在骆存思这种老头的心里，女人嫁得好就是一辈子最终极的目标，哪怕他以前再宠爱他的女儿，最终也无非是想给骆知瑾找个最爱她、最有钱、家世最好的。

　　有时候骆存思对骆湛英的刻薄很大原因源自于，他期待女儿生下一个儿子传承衣钵，最终不仅只留下一个女儿，人还没了。但是骆存思又信不过外人，只能把骆湛英当作自己的继承人培养，所以在他的观念里，始终秉持着自己脑海中对男孩的教养方式来教养骆湛英。

　　当骆湛英逐渐想清楚这些事情，她和爷爷之间的平衡又到来了。

　　男人要理性、聪明、坚韧、有责任心、有勇有谋、顶天立地。女人可以被溺爱、娇纵、多情、闹小脾气、柔弱无能。

　　这些东西就像某种根深蒂固的树一样立在骆存思那颗大脑袋里。

　　骆湛英的初恋是岳弗谖，第一次尝试接吻也是岳弗谖教导，更深入的事情也不例外，手把手地，耐心地告诉她该怎么做。

　　岳弗谖也从来不问她们之间的关系，她们都不这样定义对方。后来她们也自然而然地分开，从不过问对方的感情生活里是否还有第三者。

　　分科之后，她跟柏云曦还在一个班。骆湛英有时候完全没办法让自己不去观察柏云曦，这个人跟她的生活息息相关着，两个人又好像平行线一样从不交集。

　　特别爱玩游戏的一个人。跟自己一样喜欢推理小说。性格比较独来独往，这一点骆湛英也一样，她无法置喙。大概她也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傻子吧。她写数学题思维很跳跃，经常省略步骤，被数学老师说了好几次。

　　“加上步骤分，你跟骆湛英也差不了多少，稍微细心一点，高考的时候你也这样吗？”数学老师是痛心疾首、比柏云曦还遗憾。

　　但是骆湛英和柏云曦都很清楚，就算那些步骤分都加上，柏云曦能不能做出最后一道题都是全凭状态。骆湛英不需要什么状态，书本上的知识点就这么多，再超纲也只是综合性的运用。

　　至于物化生就更谈不上学得很深入了，两个人确实能大差不差地打平。语文柏云曦略胜一筹，不知道怎么的，这个人特别会写作文，每次都能被当作范文，高中作文的模板化明明那么严重。

　　这么久以来，两个人明明都跟班上的同学走得不近，骆湛英好歹还是会维持表面的体面，柏云曦是直接不太跟人讲话，真是高傲啊。

　　有时候，骆湛英觉得自己好歹比柏云曦强一点。

　　这个想法很快被现实击碎了。

　　柏云曦开始有朋友了，那个叫何真臻的女孩，温柔善良，最好助人为乐。她们每天一起吃饭，下课时间因为坐得近也在一起聊天。

　　柏云曦交到朋友让骆湛英的心境发生了变化，这么唯一一个跟自己一样孤独的人原来跟自己根本不一样。

　　机会很快来了，何真臻似乎并不是特别擅长理科。有一次期中考出成绩后的中午，同学们都离开教室去吃午饭，何真臻没走，她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眉头紧凑得要连成一条线。坐在后面观察着何真臻的骆湛英原本并没有想上前安慰的意思，她也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却被何真臻主动叫住了。

　　“骆湛英。”何真臻有些艰难地出声。

　　骆湛英态度还算温和地转身，“怎么了？”

　　“你可以把你的理综和数学答题卡借给我看看吗？我看完马上还你。”何真臻小心翼翼地问。

　　骆湛英非常大方地把自己的答题卡拿到了何真臻桌子上，“不会的可以问我。”这才算是骆湛英意图接近何真臻说的一句话。

　　“你去吃饭吧，等你回来我问你。”何真臻认真体贴地回答。

　　“不用，我晚上吃也行。”骆湛英在何真臻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并且耐心地给何真臻讲清楚了两道难题。

　　“既然觉得学理科有点困难，为什么不选文呢？”骆湛英看着何真臻一笔一划认真地把刚刚弄懂的题目抄在笔记本上，忍不住问。

　　“我妈……她觉得学文找不到好工作。”何真臻小声回答。

　　“这年头，学理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骆湛英转起了中性笔，“你怎么不问柏云曦，她不是考的很好吗？”

　　“她讲题我听不懂，解题步骤也看不懂，”何真臻轻声哀叹，“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可我不是把你讲懂了吗？”

　　“是你比较有耐心，”何真臻不好意思地微笑，“有空我请你喝奶茶吧，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

　　“我不喝奶茶，给我买瓶矿泉水就行了。”骆湛英说罢，柏云曦就着急忙慌地跑进了教室，她欣赏着柏云曦脸上的片刻错愕，觉得十分地有意思。

　　“那我先回座了。”骆湛英起身，回应了何真臻的“拜拜”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