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月棠记

2、第二章：老地方的回声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沈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指节在流血。刚才攥手机太用力，屏幕边缘的碎玻璃嵌进了肉里，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医院的地板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他没管手上的伤，只是死死盯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陌生男人的诡异笑容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背面那句“想知道真相，就来老地方”的红笔字，红得像血，几乎要从纸页里渗出来。

　　“老地方……”沈彻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词像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的锁。他想起十七岁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的雨天，苏清晏拉着他的手，钻进城郊那座废弃的罐头厂。厂房里弥漫着铁锈和糖水混合的怪味，横梁上挂着残破的传送带，苏清晏却指着漏下的阳光说：“以后我们吵架了，就来这里和好，好不好？”

　　那时的苏清晏眼里有光，说话时尾音带着点撒娇的软，不像现在，连皱眉都带着算计好的温和。

　　沈彻猛地回过神，视线撞上苏清晏紧绷的侧脸。对方正盯着照片上的废弃工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衬衫的袖口，那里有块浅浅的污渍——刚才被沈彻推搡时蹭到的墙灰，和他干净的气质格格不入。

　　“你早就知道？”沈彻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清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缓缓转过头。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打算去吗？”

　　“不去？”沈彻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自嘲的笑，“不去等着给我妈收尸？”他拿起那张照片，照片边缘被他捏得发皱，“还是说，苏教授早就安排好了剧本，就等我跳进去？”

　　苏清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那个男人叫周明，是我父亲以前的助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十年前，你父亲的案子，他是关键人物之一。”

　　沈彻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了一下。周明？这个名字他在当年的卷宗里见过，却始终查不到任何实质性信息，仿佛这个人凭空蒸发了。

　　“他为什么找我？”沈彻追问，“他要的‘东西’是什么？”

　　苏清晏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团乱麻。“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不必。”沈彻想也没想就拒绝，将照片揣进兜里，“苏教授还是管好自己的‘完美人生’吧，别沾上我这摊泥。”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苏清晏攥住了。对方的手指很凉，力道却意外地大，指尖甚至有些发颤。“沈彻，”苏清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个地方不安全。周明……他不是好人。”

　　“好人？”沈彻嗤笑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我身边什么时候有过好人？”

　　这句话像根冰锥，扎得苏清晏瞬间白了脸。他看着沈彻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对方手腕上粗糙的触感——那是常年干粗活磨出的茧，和他记忆里那个弹钢琴的少年判若两人。

　　床头柜上的治疗方案被风吹得翻了页，露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缴费单，金额栏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苏清晏盯着那张单子，眼神暗了下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周明的下落，”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小时内，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行踪。”

　　***沈彻没回出租屋。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看着窗外的雨停了又下，直到天蒙蒙亮，才拖着灌了铅的腿去找主治医生。

　　“病人情况很不稳定，”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并发症很严重，必须尽快手术，费用……”

　　“我会想办法。”沈彻打断他，声音干涩。

　　走出医生办公室，他靠在墙上，摸出兜里的照片。周明的笑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沈彻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张脸，出现在他家客厅里，和他父亲说着什么，然后父亲就被警察带走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拨出去。转而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少年时的他和苏清晏挤在罐头厂的窗台上，苏清晏笑着比耶，他在旁边翻白眼，背景是漏下的金色阳光。

　　这张照片他存了十年，换了三部手机都没舍得删。

　　中午时分，沈彻去缴费处交了一部分押金——那是他刚从以前帮过的一个小老板那里借来的。回到病房时，却看到苏清晏坐在床边，正拿着棉签给沈母擦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白衬衫泛着柔和的光，侧脸温和得不像话。沈彻突然有点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苏清晏也是这样，在他发烧时守在床边，笨拙地给他敷毛巾。

　　“你怎么还在这？”沈彻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苏清晏回过头，放下棉签站起身：“我已经跟院长打过招呼了，手术安排在后天。”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让家里阿姨炖了点粥，你吃点东西。”

　　沈彻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苏清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苏清晏的语气很平静，“不管你信不信。”

　　“帮我？”沈彻往前走一步，几乎贴着他，“那你告诉我，十年前你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看着我爸被人冤枉，看着我妈病倒，看着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块烧红的铁。

　　苏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撞到了床头柜，上面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热气氤氲中，飘出淡淡的山药味——那是沈彻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当年的事……”苏清晏的声音发颤，“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够了。”沈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别再提当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苏清晏突然说：“晚上八点，我在罐头厂门口等你。”

　　沈彻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沈彻去超市买了把折叠刀藏在腰后，又买了瓶矿泉水揣在兜里。他没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城郊。

　　车子越往城外走，周围的建筑越稀疏，最后停在一片荒地前。司机打量了他几眼：“小伙子，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确定在这下车？”

　　“嗯。”沈彻付了钱，推开车门。

　　风很大，吹得荒草沙沙作响。不远处就是那座废弃的罐头厂，厂房的铁皮屋顶锈得不成样子，几扇窗户破得只剩下框架，像只蛰伏在暮色里的怪兽。

　　沈彻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走到厂门口时，夕阳正卡在厂房的烟囱后面，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想到，苏清晏真的在。

　　对方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看到沈彻时，眼神亮了一下。“你来了。”

　　“你不该来。”沈彻的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必须来。”苏清晏走到他身边，“周明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你。”

　　沈彻没说话，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了进去。厂房里比记忆中更破败，地上堆满了废弃的铁皮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

　　“他说在老地方见，具体是哪？”沈彻拿出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跟我来。”苏清晏领先往前走，熟门熟路地绕过一堆堆杂物，走到厂房最里面的一间小仓库前。

　　这里是当年他们的“秘密基地”，苏清晏在这里藏过一本画册，里面画满了沈彻的侧脸。

　　苏清晏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

　　“没人？”沈彻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仓库顶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他们面前。

　　是周明。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拿着一根钢管，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沈少爷，苏少爷，好久不见。”

　　“东西呢？”沈彻握紧了藏在身后的刀。

　　“东西？”周明笑了起来，声音像砂纸摩擦，“沈少爷还不知道吧？当年你父亲留下的那份证据，根本不在你手里，在苏少爷这儿啊。”

　　沈彻猛地看向苏清晏，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胡说！”苏清晏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胡说？”周明晃了晃手里的钢管，“苏少爷，你敢说你没藏着沈志国留下的账本？你敢说你父亲当年没逼你把账本交出来？”

　　沈志国是沈彻父亲的名字。

　　沈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死死盯着苏清晏：“他说的是真的？”

　　苏清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真的了。”周明笑得更得意了，“沈少爷，你看，你最恨的人，手里却拿着能救你父亲的证据。而你最信任的父亲，当年可是把你卖了……”

　　“闭嘴！”沈彻怒吼一声，猛地冲向周明，手里的刀刺了过去。

　　周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钢管狠狠砸向沈彻的后背。沈彻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沈彻！”苏清晏惊呼一声，想冲过去，却被周明拦住了。

　　“苏少爷，别着急，”周明用钢管指着苏清晏，“把账本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苏清晏没动，只是看着倒在地上的沈彻，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沈彻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刀再次刺向周明。周明没防备，被刺中了胳膊，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找死！”周明怒吼一声，捂住流血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沈彻。

　　沈彻没躲开，匕首刺进了他的腹部。

　　“沈彻！”苏清晏目眦欲裂，猛地冲向周明，将他撞开。

　　周明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捂着流血的胳膊，怨毒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跑出了仓库。

　　苏清晏顾不上追他，赶紧蹲下身抱住沈彻，对方的腹部不断有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风衣。

　　“沈彻，撑住，我送你去医院！”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

　　沈彻看着他，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虚弱的笑：“苏清晏……原来你真的藏了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苏清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沈彻的脸上，“当年我爸把我关起来，我没办法……”

　　沈彻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意识渐渐模糊。他好像又回到了十七岁那个雨天，苏清晏拉着他的手，在罐头厂的阳光下笑着说：“以后我们吵架了，就来这里和好，好不好？”

　　好啊。

　　他在心里回答。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沈彻伤势如何？苏清晏藏着的账本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周明会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