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月棠记

1、第一章：旧疤

　　城中村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混着垃圾桶里馊掉的外卖汤，黏在沈彻的黑色冲锋衣上。他靠在斑驳的墙根，指尖夹着支快燃尽的烟，火星在雨幕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房租再涨五百，这个月必须交齐，不然你就卷铺盖滚蛋。”房东刻薄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沈彻嗤笑一声，将烟蒂摁在满是油污的台阶上。涨吧，涨到天上去，他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凑不齐下个月的房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催债信息，措辞凶狠，附带一张他母亲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沈彻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屏幕被捏得咯吱作响。又是这样，用他妈来逼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烂熟于心却从未打过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沈彻警觉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站在巷口，身形挺拔，气质干净，与这条脏乱差的巷子格格不入。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沿滴落的水珠在他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苏清晏。

　　沈彻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个名字，这个人，是他心口上最深的一道疤，平时被他用烟酒和堕落层层包裹，以为早已结痂，可一旦触及，依旧鲜血淋漓。

　　苏清晏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彻，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沈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苏教授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苏清晏的笑容淡了些，他往前走了两步，雨伞微微倾斜，遮住了飘向沈彻的雨丝。“我听说了伯母的事，”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

　　“帮忙？”沈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直身体，逼近苏清晏，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闻到苏清晏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常年待在医院和实验室才会有的味道。“苏教授是想怎么帮？像当年一样，站在旁边看着我家破人亡，然后说一句‘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吗？”

　　苏清晏的脸色白了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沈彻身上浓烈的烟味和戾气。“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沈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委屈，“那是哪样？是你苏大公子为了家族荣耀，眼睁睁看着我爸被人陷害，看着我妈气病住院，看着我从云端跌进泥里，而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当你的天之骄子，做你的道德楷模？”

　　雨越下越大，打在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沈彻的质问伴奏。苏清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沈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沈彻看不懂的……痛苦？

　　沈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他最恨的就是苏清晏这副永远温和、永远悲悯的模样，仿佛全世界的苦难在他面前都只是需要被怜悯的对象，而他自己，则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慈悲吧，苏清晏，”沈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冰冷，“我沈彻就算是饿死、病死，也不会求到你头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恋。黑色的冲锋衣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挺拔的轮廓。

　　苏清晏站在原地，看着沈彻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手里的雨伞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在实验室里精准地操作仪器，曾经无数次在公益活动中握住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的手，可此刻，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清晏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苏先生，沈彻那边还是不肯松口，要不要……再加点料？”

　　苏清晏的眼神暗了暗，他回复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了巷子。白色的衬衫在雨雾中渐渐远去，只留下巷口那把孤零零的黑色雨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彻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脱下湿衣服，随手扔在地上，从床底下摸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口的寒意。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年时的画面。那时的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苏清晏也还是那个会对着他笑得一脸温柔的少年。他们一起在阳光下奔跑，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一起在星空下许下诺言……

　　可那些美好的画面，最终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就在他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沈彻皱了皱眉，划开了接听键。

　　“喂，是沈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急促，“你母亲在医院突然晕倒了，情况很危急，你赶紧过来一趟！”

　　沈彻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酒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马上到！”他对着电话吼了一声，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沈彻找到母亲的病房，推门进去，只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医生正在旁边忙碌着，看到沈彻进来，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情况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彻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走到病床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妈，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苏清晏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沈彻，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沈彻，这是伯母的治疗方案，我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医生，费用……我来出。”

　　沈彻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清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苏清晏，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清晏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我只想帮你。”

　　“帮我？”沈彻冷笑，“你是想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沈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苏清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伯母的病不能再拖了。”

　　“用不着你管！”沈彻猛地站起来，推了苏清晏一把，“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苏清晏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看着情绪激动的沈彻，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沈彻，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又是那个陌生的号码。沈彻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刚想骂人，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沈彻，想救你妈，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做。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带上你从苏清晏那里拿到的东西，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沈彻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老地方？什么东西？他看向苏清晏，只见苏清晏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要什么？”苏清晏问道。

　　沈彻摇了摇头，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神秘人提到了苏清晏，还说要他从苏清晏那里拿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沈彻注意到苏清晏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份文件，封面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走过去，拿起文件，翻开一看，只见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笑容诡异，背景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字：“想知道真相，就来老地方。”

　　沈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抬起头，看向苏清晏，眼神复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晏看着那张照片，脸色凝重，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沈彻知道，他和苏清晏之间，这场牵扯了多年的恩怨，似乎要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重新拉开序幕了。

　　（这一章就写到这里啦，接下来的故事里，沈彻会去那个“老地方”吗？他和苏清晏之间又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