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裁绡录》深山自开

9、疑是故人来 皇宫，

　　皇宫，漱玉轩。
　　阿宁拒绝了宫人捧上的绫罗绸缎、珠翠满头，只选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头发用木簪松松绾起。宫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
　　她被安置在此处已有三日。每日有人送饭、伺候，却无人告诉她缘由，只说“贵人吩咐，请姑娘安心静养”。
　　窗外是陌生的宫廷楼阁，飞檐斗拱，气象森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深了，她睡不着，推开窗。月色正好，清辉如练，洒在庭院中一株梨花树上，花开得正盛，如雪如云。
　　角落里摆着一张古琴，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指尖轻触琴弦。
　　“铮——”
　　她并不记得自己会弹琴，可手指却像有自己的记忆，流泻出一段零散的旋律。不成调，却有种说不出的哀婉。
　　同一时刻，寝宫内的李昀从噩梦中惊醒。
　　又是那个梦。悬崖，水绿色衣角，奔腾的河水，还有她最后可能带着的惊恐眼神。
　　他登基为帝，清理朝堂，将害她之人一一铲除，可梦魇从未远离。
　　他起身，挥退欲上前伺候的宫人，独自提着剑走出宫殿。夜风凛冽，他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漱玉轩附近。
　　然后他听见了琴声。
　　破碎的、生疏的，却莫名熟悉的旋律。
　　李昀呼吸一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又是幻听吗？这一年来，他无数次“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影子。
　　他一步步走近，透过半开的窗，看见一个纤细背影坐在琴前，月白裙裾逶迤在地，月光照着她半透明的指尖，和裸露的一小截白皙后颈。
　　梦境。一定是梦境。
　　他猛地推开门，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那背影：“何人？！”
　　女子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李昀脑中轰然作响。那张脸……那眉眼……那眼尾的浅痣……是她，又不是她。她眼中没有熟悉的灵动笑意，只有平静的、陌生的戒备。
　　剑尖因他手腕微颤，挑开了她衣襟最上方的系带，露出一线锁骨和更下方隐约的阴影
　　她没尖叫，没后退，只是抬眼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你要杀我吗？”
　　这声音……这语气……
　　李昀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他上前一步，想碰触她，又怕一碰就碎。可就在这时，女子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缓缓向一旁软倒。
　　他本能地伸手接住。触手冰凉，单薄得厉害，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这不是梦！梦里的她不会这么轻，这么冷！
　　“传太医！！！”嘶吼声划破宫廷夜空。
　　他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她活着。她真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