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裁绡录》深山自开

10、似曾相识燕归来 阿宁在

　　阿宁在龙床上醒来时，茫然地看着明黄色的帐顶。
　　记忆回笼——昨夜那个拿剑指着她的、气势骇人的男人，还有自己莫名其妙饿晕过去的窘迫。她坐起身，发现换了干净的中衣，伤口也被重新包扎过。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李昀走进来，已换了常服，眼下有青黑，眼神却亮得灼人。他手里端着一碗药：“太医说你身体虚，需静养。先把药喝了。”
　　阿宁接过药碗，默默喝完。很苦，她皱了皱眉。
　　“你……”李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柳阿宁。”她说，“从临山县来。”
　　李昀沉默片刻：“可记得之前的事？”
　　阿宁摇头：“不记得。柳伯说，我是他从河里救起的。”
　　“柳伯？”
　　“救我的农户。”
　　李昀不再追问，只道：“你既入宫，便安心住下。漱玉轩给你住，需要什么，跟宫人说。”
　　他不敢认她。太医说她头部受创，记忆有损，强行刺激恐生不测。而且，她看他的眼神那样陌生，带着谨慎的疏离。
　　他怕一旦说破，会吓跑她，或者……让她陷入危险。暗处的敌人并未完全肃清。
　　于是，他以“故人”之名将她留下。开始教她写字。
　　阿宁学得很快，握笔姿势却有些奇特。李昀看着宣纸上一笔一划渐渐成形的字迹，心脏狠狠一揪——那字迹，与锦瑟从前的一模一样，尤其是“瑟”字最后一笔，总喜欢微微上挑。
　　她却不自知，写完后仰脸问他：“写得对吗？”
　　“……很好。”李昀转身，掩饰泛红的眼眶。
　　阿宁在宫里闹了不少笑话。她把御膳房精心炖煮的参茶当普通茶水，一口下去苦得小脸皱成一团；她误闯了先帝某位太妃的旧居，被老嬷嬷训斥，却懵懂不知错在何处，最后捧回一把在禁地墙角采的野雏菊，插在漱玉轩的白瓷瓶里，还说“开得好看”。
　　李昀每次听到宫人禀报，总是沉默，然后说：“随她。”
　　只有一次，她逛到一处偏僻库房，看见角落里蒙尘的走马灯。她蹲下身，轻轻拂去灰尘，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在烛光映照下缓缓转动。
　　她怔怔看了很久，久到李昀寻来时，她仍蹲在原地。
　　“这灯……”她轻声说，像自言自语，“好像见过。”
　　李昀站在她身后，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在袖中无声地折断，鲜红的墨迹染了袖口，如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