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裁绡录》深山自开

11、灯花不堪剪 阿宁开

　　阿宁开始做梦。
　　支离破碎的片段：马蹄嘚嘚，风呼啸过耳畔；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眼前一片红色晃动，有人轻轻掀起什么，烛火很暖……还有水，冰冷刺骨的水，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
　　每次醒来，她都头痛欲裂，冷汗涔涔。
　　太医再次诊脉后，委婉地对李昀说：“姑娘脑中似有淤血未散，记忆恢复或许有望，但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强行刺激，否则恐损及神智。”
　　李昀站在廊下，望着漱玉轩的方向，许久，才道：“朕知道了。不必用猛药，顺其自然。她若永远想不起……便想不起吧。”
　　只要她活着，好好地活着。是锦瑟，还是阿宁，又有什么分别？
　　雷雨夜，雷声轰隆，闪电撕裂天际。
　　李昀在御书房批折子，忽听门外有窸窣声响。开门，只见阿宁抱着一个枕头，赤脚站在门口，发丝微湿，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脸色有些白。
　　“我……”她声音很小，“怕打雷。”
　　李昀侧身让她进来。龙床宽大，他让她睡里侧，自己抱了被褥铺在地上。
　　“你睡床上。”阿宁说。
　　“无妨。”李昀吹熄烛火，“睡吧。”
　　黑暗中，雷声渐歇，雨声淅沥。李昀睁着眼，听着床上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将睡未睡，忽然身上一沉。
　　阿宁不知何时滚了下来，正巧砸在他地铺上。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她似乎还没醒，蹭了蹭，在他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熟了。
　　李昀全身僵硬，不敢动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喉结，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少女特有的清甜。他缓缓抬起手臂，极轻极轻地，虚虚环住她。
　　窗外雨声潺潺，春夜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