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裁绡录》深山自开

12、云开见月明 春天再

　　春天再次来临的时候，漱玉轩的梨花开得如云如雪。
　　阿宁在树下捡落花，想学着酿梨花酿。李昀下朝过来，见她踮着脚去够高处的花枝，便走过去，轻易帮她折下一枝。
　　“多谢殿……”阿宁接过花枝，话到一半，忽然顿住。
　　李昀心头巨震，死死盯着她。
　　阿宁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梨花，喃喃重复：“殿下……”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春日宴的梨花酿，父亲疲惫的眼，栀子花的苦香，沉重的凤冠，温热的羹汤，街市的喧嚣，马背上的晚霞，宫宴上刻薄的嘴脸，温泉池氤氲的水汽，棋子的清凉，悬崖的风，冰冷刺骨的河水……
　　还有眼前这个人。醉眼朦胧却为她卸下凤冠，教她骑马看霞，在她维护他后偷偷碰她的指尖，为她赢走马灯，被她问是否喜欢时呛得满脸通红……
　　苏锦瑟。她是苏锦瑟。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抬起头，看着李昀瞬间苍白又涌上狂喜的脸，声音哽咽：
　　“殿下，我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了。”
　　李昀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他的肩膀在颤抖，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鬓发。
　　“好，”他声音沙哑破碎，“我们去买。买很多。”
　　记忆并未一次性全部回来，而是断断续续，如拼图般逐渐完整。她想起了坠崖的真相，那个“偶然”听到的消息，“偶遇”的嬷嬷，哭泣的男孩——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她也想起了李昀深夜书房的密谈，他偶尔凝重的眼神。她猜到了，他并非真的纨绔，他有所图谋。而她，成了敌人攻击他的弱点。
　　一日午后，她主动问起：“当年的事，你知道是谁做的，对吗？”
　　李昀正在给她剥葡萄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将晶莹的果肉放在她面前的白玉碟里。
　　“嗯。”他答得简单。
　　“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她问。
　　李昀沉默了很久，久到锦瑟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处庄园，是我故意放出的饵。里面确实有前朝遗宝，但更重要的，是几个关键人物私下往来、勾结外敌的证据。我本打算借他人之手‘发现’密室，引出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剥葡萄皮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我没想到……你会去。我更没想到，他们会用孩子做饵。我派了人暗中保护你，可他们……全军覆没。”
　　最后四个字，重若千钧。
　　锦瑟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沾着葡萄汁液，有些黏。
　　“那时我若知道你的计划，”她轻声说，语气平静，“看到那孩子有危险，我还是会跳下去救他。”
　　李昀倏然抬眼，眼底猩红。
　　“这与你无关。”锦瑟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害人的是设局者，不是你。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忘了些事，但柳伯婆婆对我很好，你也……找到了我。”
　　她笑了笑，带着点释然：“就当是，出了趟远门，看了不同的风景。”
　　李昀反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抓住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