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裁绡录》深山自开

6、灯火阑珊处 上元灯

　　上元灯节，李昀带她出府。
　　长街两侧挂满各式花灯，鱼龙舞动，火光流转。人潮汹涌，李昀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锦瑟微微一愣，却没有抽开。
　　他在一处灯谜摊前停下，那盏走马灯做得分外精巧，四幅画面分别是春桃、夏荷、秋菊、冬梅，转动时栩栩如生。摊主说需连猜十谜，全中方可得。
　　李昀摇着扇子，一个个谜面念出，几乎不假思索便道出谜底。周围渐渐聚起看热闹的人，喝彩声不断。第十谜是：“斜雁飞入画中——打一字。”
　　锦瑟凝眉思索，李昀已含笑看她：“王妃可想出来了？”
　　电光石火间，锦瑟脱口而出：“是‘症’字！，‘斜雁’为‘疒’，‘画中’取‘正’，合为‘症’！”
　　摊主拍手笑道：“这位夫人好机敏！灯归您了。”
　　李昀将走马灯递给她。竹骨纸面，烛火透过彩绘，在她脸上投下斑斓光影。
　　她提着灯，在喧闹人群中忽然抬头，直直望进他眼里：“殿下待我好，我知道。”
　　李昀心头一跳。她是这样，坦荡直接。
　　过了几日，李昀“订错”了京郊温泉别院的房间。只有一间带温泉池的厢房，中间以竹帘相隔。
　　雾气氤氲，水声潺潺。锦瑟大方地褪了外袍，浸入温热池水中，隔着竹帘模糊可见她纤细的轮廓。
　　“殿下，”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晕染得有些软，“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昀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竹帘那边传来清脆的笑声。李昀缓过气，靠在池边，水雾迷蒙了视线。喜欢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她在身边，那些伪装似乎不那么累了；看见她笑，心里某个角落会变得柔软；听到她维护他，会有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暖意涌上来。
　　他没回答。锦瑟也没再问。
　　又过了些时日，他开始教她下棋。锦瑟棋路跳脱，不按常理，常让他这“老师”措手不及。
　　有时她苦思冥想，不自觉咬住下唇，他会走神；有时她出其不意赢了一子，笑得眉眼弯弯，他会跟着笑。
　　棋局散乱，黑白子纠缠。她的指尖无意间掠过他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
　　书房共读时，她的发梢垂落，与他的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有些东西，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