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缕南风》棉裤子

2、Chapter2

　　中午的日头更足了，林寒感觉整个学校像一个大蒸笼，她想找一个凉快的地方呆一会，路过体育馆的大门时，一阵凉爽的风从里面迎面吹来，林寒瞬间就舒适了几分。

　　腿绕过大脑的控制，本能的迈进体育馆的大门，里面的空间格外的大，林寒探头探脑的边走边看，进门的右手边是一间乒乓球室，宽敞的室内放着一排乒乓球桌，右手边是羽毛球馆，走廊的尽头是篮球馆。

　　林寒已经能想象到这里被填满人，学生们挥汗如雨，彼此之间对峙、博弈的样子了，偌大的场馆干净、整洁，不似她从前见过的，那些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的露天设备。

　　正直午时，四下无人，唯有走廊尽头的篮球馆，里面传出吱吱滋滋的声响，那是篮球与地面的摩擦声和拍打声，林寒好奇的循声而去，没想到头刚探进门口，一颗硕大的篮球直直的朝林寒的头飞来。

　　“小心！”

　　嘭的一声，闷棍一样砸在林寒的头上，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头皮一阵发麻，紧接着就是酸胀的疼。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寒感觉自己下坠的身体被一双手扶住，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略带一些沙哑的男声。

　　“你没事吧。”

　　林寒被砸的眼睛直花，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只恍惚的看到一个白色球服的影子在眼前晃。

　　“没事儿没事儿。”

　　林寒一手捂着头，一只手摆锤一样摇了两下。

　　“真没事吗，我看你这头被砸的不轻，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这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让林寒凉了半天的心终于有了暖意。顾不得还没缓过来的眼花和疼痛，这点暖意足够她化委屈为谅解了。

　　“真没事儿，内个啥，打扰了打扰了，你继续，我先走了。”

　　说完就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留下一脸懵的男生，他看那球可是结结实实的砸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大的整个球馆都在回荡，吓得他赶紧过来看看，结果眼前的女生倒好，眼睛砸的都睁不开了，还跟他抱了个拳，转身就走了，她是铁打的吗，沈嘉文没见过这么抗打的女生。

　　林寒极其狼狈的从体育馆出来，一边揉着自己的额头，一边苦叹自己真是倒霉，路过走廊的仪容镜时，果不其然，额头上鼓了个大包。这下她也不打算开辟学校的新地图了，老老实实的回教室呆着吧。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林寒拼命的适应着新学校的节奏，时间在她的迷茫、困惑、还有焦虑中飞逝，转眼就到了最后一节课，距离放学前的十分钟，就有同学开始陆续的收拾书包了，铃声一响，飞也似地冲出教室，林寒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班级已经空无一人。

　　早在正式上学的前一天，林寒的妈妈就已经带林寒来回认过路了，上下学都坐25路公交车，只不过两边到车站都分别有些距离。

　　早上还好，不需要过马路就能直接坐车，放学就麻烦了，从学校出来，走出居民区，还要过一个天桥到对面的公交站去坐车。林寒在大脑中回忆着林妈告诉她的路线，找到公交站牌，确认好25路公交汽车途径本站，她长长的舒一口气，准备加入眺望公交车的队列当中。

　　不对劲儿，林寒感到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她头没动，眼睛余光扫了扫周围，离她不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在玩味的看着她，她眯了眯眼，聚焦了一下对方的脸，这人她见过，好像是她的同班同学。

　　林寒内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个招呼呢，显然对方已经认出她，在她看来，既然都看见了，不打招呼显得很小家子气，她秉持着到哪都得大大方方的，扭捏不是她的性格。

　　“嗨，同学，咱俩一个班的吧，我是今天新转来的，你记得吗？”

　　林寒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对面的人眉头皱了一下。

　　“哦，记得，东北来的吧。”

　　虽然对方只有短短两句话，林寒还是敏锐的在里面捕捉到了东北的口音。

　　“你也是东北的？我听你说话有东北口音啊！”

　　林寒一时有些激动，要知道在外地老乡见老乡，那可是两眼泪汪汪啊，以前不理解这句话，现在设身处地下，只是沾点儿东北的口音，她都要热泪盈眶了。

　　“对啊，我也是东北的。”

　　林寒一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瞬间来劲儿了。

　　“老乡啊！我还寻思咱们班就我一个东北人呢，哎你是东北哪儿的。。。”

　　谁知道对面的男生一脸厌恶的看着她。

　　“你别乱叫，这么大声，丢不丢人啊，本来有东北的老乡来我是很高兴的，但是你看看你，啧啧啧，真给东北人丢脸。”

　　空气依然闷热，男生的话像冷水泼了她一脸，内心也跟着拔凉，听着这审视和批判的话，林寒感叹这个城市真是冷漠，将她拒之门外，连一扇窗都不想给她开，就差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赶快回你的村里呆着去。

　　要说真是遇到个恶霸，别说吵架了，打架她林寒也不怕，就怕遇到这阴阳怪气的，让她还不上一句嘴，像个蔫了的皮球，尴尬的说不出一句话，她确实无法反驳，她这身打扮，在村里算时髦儿的，到这儿，她看看周围，清一色的简约款式和浅色、单色系的穿搭，她像个花枝招展的大公鸡。

　　尴尬间，一辆公交车停驻，男生撇了她一眼。

　　“我也在这坐车，以后看见我别跟我说话，丢人。”

　　说罢一闪，随车一起消失在林寒的视线里。潮湿、温热的空气再次将她包裹，两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她烦躁的擦了擦脸，继续等车。

　　一路上无暇观看两边的城市风景，耳朵竖起来听着司机的报站声，就怕一个不注意坐过站，好在有惊无险，平安抵达。

　　回去的路就容易的多了，路程不远也不复杂，走进小区，林寒仔细的看着楼栋号，心里默念着10栋。

　　抬头看上去，楼房高耸入云，她以前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楼层，她住在这栋楼的21层，2101。走出电梯，林寒脚步开始放慢，2101的门开着，她弯着腰，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去，连着跨过一片办公区和一个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打开门，滋溜一下钻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寒整个人才松下来，摊坐在地上。

　　环视着这个杂物中挤出来的房间，林寒抿抿嘴，她也是来到滨市才知道，原来爸妈一直住在公司里。

　　第一次踏进2101，林寒被爸妈带领着穿过办公区域，站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房门紧闭，像是等待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人总是对未知的事情充满幻想和期待，所以当盒子被打开，谜底揭晓的时候，幻想也容易加倍的破灭。

　　林寒看着眼前一间十平左右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敞着帘子、被衣服塞得摇摇欲坠的简易衣柜，靠墙的地方一个大桌子，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和一些杂物，狭小的空间被三个人填的更满了。林寒一时间无处下脚，林妈似乎也看出了林寒的诧异与失落，安慰道。

　　“就我和你爸俩人，在外面不比家里，吃的用的能对付就对付了，这是林总照顾咱们，住在这不用在外面租房子，等回老家就好了，到时候我跟你你爸高低回去享受享受。”

　　“你们说的啊，我可等着。”林寒跟着打哈哈，她不是失望，她是心疼自己的爸妈。

　　“那这就一张床，也睡不下咱们仨啊，我睡哪啊？”林寒看了看勉强睡下两个人的床，发出了灵魂的疑问。

　　“你住里面那屋儿，走姑娘，妈带你去看看。”

　　就在这间屋子的旁边，走廊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打开门，比林爸林妈的房间更小，那是一间不规则形状的屋子，一张瘦小的单人床靠着窗，旁边是一个一米左右宽的桌子，一个单人的简易衣柜立在床尾处，旁边还堆着一摞纸盒箱子，再无多余的空间。

　　即便是这样的房间，林寒依然感到满足，要知道这对所有家庭成员都睡在一铺火炕上的她来说，这里已经可以用秘密基地来形容了。

　　乐观如她，积极如她，不过是适应环境，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终于到了吃完饭的时候，林妈确定了办公室最后一个人已经离开，关上公司的门，熄了办公区的灯，同样的空间，属性却发生了变化，白天是属于忙忙碌碌办公的地方，员工们办公的地方，晚上则成了她们一家三口的栖息之地，狭小的厨房飘出真真香味，那是林寒久违的妈妈的味道。

　　三人坐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家常菜，周围确实冰冷的会议桌和行政椅，画面极度不和谐，坐在桌前的人却不以为意，只因这是三人均期盼已久的画面。

　　“怎么样啊姑娘，新学校还适应吗？”林爸率先发话。

　　“嗯。。。挺好的，学校很漂亮，教学设备也很先进，我以前都没见过。”

　　林寒自然不会和父母提起她在学校的遭遇，怕他们担心，更觉得这点小挫折，不值一提。时间确实能够淡化很多东西，她与父母分别的这些年，她学会了藏起对父母强烈的不舍与思念，也学会了独自面对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选择与困难，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习惯了，她习惯了不分享，不发泄，也不依赖，就像长大后的她再次面对离别，少了儿时的哭闹，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宽慰的、对明年再团圆的期许。

　　“我大姑娘真行，我就说姑娘到哪都能适应。”林妈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给林寒夹菜。

　　“多吃点儿，尝尝妈做的这个排骨，看看跟我在家里做的有没有区别。”

　　林寒尝了一口，马屁的话张嘴就来。

　　“这也太好吃了吧，妈你就是厨神，我看饭店那大厨也不如你做的香。”

　　“去去去，你这小孩儿，说话都不打草稿，哪就大厨了。”林妈嘴上斥责，眼睛早就弯成一道月牙。

　　“姑娘说的没毛病，你妈啥都会做，你别看厨房小，那都挡不住你妈发挥。”

　　父女俩一唱一和，晚饭其乐融融，一家人很久没这么开心了。这一刻，家的意义是由人来决定，而不是冰冷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