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缕南风》棉裤子

1、Chapter1

　　九月的滨市，潮湿、闷热，风吹过都带着一股黏腻的感觉，和北方的秋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寒跟着一位戴着眼镜，半挽着头发的中年妇女走在校园里，那是她的班主任，黄丽梅。一路上，崭新的橡胶跑道，郁郁葱葱的花坛，一栋栋名字各异的教学楼，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她有些目不暇接。

　　校园里回荡着朗朗的晨读声，但此时林寒紧张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跟着班主任穿梭在楼层之间。

　　放眼望去，教室里的同学都穿着整齐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只有林寒一人，上身穿着一件亮橘色的半袖，上面还印着金色的十二生肖的篆体文字，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带着白色晕染的牛仔裤，看起来十分炸眼。

　　这是林寒姑姑新给她买的，她记得当时穿出去，村里人羡慕和称赞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却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到了三层，班主任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转身拐进了走廊，林寒跟在后面，知道教室应该不远了，此时的心跳已经达到了顶峰，短短的一段距离，林寒感觉比在村里走上二里路都困难。

　　“到了，跟我进来吧。”

　　林寒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高一一班。深吸一口气，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

　　原本晨读的同学，因为她的到来，开始交头接耳。事实上，有眼尖的同学在她路过教室窗户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她了。

　　“好了，大家暂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班转来的新同学，你做一下自我介绍吧。”班主任说完朝林寒示意了一下。

　　林寒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虽说她平时不是个扭捏的人，从小就被灌输，不管干什么事，一定要大大方方的，但是这场面，她还是紧张的如鲠在喉。

　　不管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林寒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林寒，来自东北的八台市。。。”

　　“八台市？那是哪啊？”

　　“不知道，完全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个地方吗？”

　　还没介绍完，林寒就已经听见前排的俩人在讲台下面小声的互相询问。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地方说全了，现在看来是不必了，八台市他们都没听过，更何况后面的榆林镇和草沟村了，说出来怕不是给个地图她都指不出来。

　　“嗯，那个啥，贼高兴认识大家。。。”

　　话还没说完，下面霎时间炸开了锅，同学开始哄堂大笑。在他们看来，穿着炸眼，操着一口东北腔，还水灵灵的用了一个“贼”这样的形容词，不怪这些南方的孩子们哄笑，他们或许除了春晚的小品中能听到，现实中上哪去听到这地道的东北口音。

　　“这也太土了吧，你听见了吗，她说的是“贼”没错吧。”

　　“听见了，好土，你看她穿的。”

　　“我看见了，太土了。”

　　林寒听着这些议论，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本来还以为能顺利融入新的集体，没想到一个自我介绍，就给自己和他们划出了一道名叫隔阂的鸿沟。

　　转来之前她也听父母说起过，这边的班级，学生数量都是固定的，按理来讲是不应该增加学生的，但是现在外来务工的人越来越多，面对教育资源的短缺，学校也会接收这些借读的学生。

　　可每多一个人，就相当于让原本宽敞的教室拥挤了几分，原本只属于他们的教育资源也被分享，所以本地的同学大多不喜欢这些插班生。

　　一个是觉得人多拥挤，另一个就是这些借读的学生大多是外地务工人员的子女，五湖四海哪里都有，他们作为超一线城市的“天之骄子”，心里或许觉得这些外地人压根儿不配和他们共享教育资源。

　　林寒顿感有些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恰在此时，敲门声传来。

　　铛铛铛。

　　“抱歉黄老师，我迟到了。”

　　寻着清澈的少年声音，林寒转头看向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同款蓝白相间的校服，黑色宽松斜挎包贴在腰间，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看的出应该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还渗出一排细细的汗珠。

　　“进去吧，下次再迟到就扣分了。”

　　男生看都没看一眼台上的炸眼存在，径直走向班级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原本哄乱的教室也在这个小插曲下安静了下来。

　　林寒是没有继续自我介绍的必要了，转头看向班主任。班主任的眼神在下方搜索了一番，班级里目前只有两个空位，中间的第二排和最后一排那个男生的旁边。班主任黄丽梅把目光锁定在第二排，指了指。

　　“你就先坐在馨雨的旁边吧。记得等会把你的小二寸交给我。”

　　“好的黄老师。”

　　林寒走到了第二排的空位上，刚坐下来，就听见同桌馨雨皱着眉头摔摔打打，发出一些声响，显然是不太满意老师的安排。

　　班主任叮嘱了同学们几句，让他们继续晨读，随后就走出了教室。

　　前脚刚走，班级里晨读的声音慢慢被同学们低语声取代。

　　林寒选择忽视那些声音，跟自己的同桌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林寒，你叫什么啊？”

　　“馨雨。”

　　一句简短的回答，馨雨，这名字真好听，林寒本想再说两句，被她不耐烦的打断道。

　　“好了别说话了，我还要晨读呢。”

　　林寒悻悻的闭嘴，打开书包，往外拿着书和笔袋。看着眼前崭新的单人书桌和多媒体教室，很难想象几个月前，她还在一个需要烧炉子取暖的教室里念书，黑板是最老的木质黑板，表面涂着黑色的亚光漆那种，桌椅是老式的双人木头桌椅，同桌之间还需要画三八线来界定彼此的占有面积，再看看现在这最新款的单人桌椅和多功能的教室，她都觉得像是在做一个天真的美梦。

　　铃铃铃。

　　上课铃响，也将林寒的思绪拽了回来。一个穿着灰色西服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款式，只见她站在讲台上，熟练的打开多媒体电脑，拿着遥控器放下投影幕布。

　　“OK，class begining，turn to page。。。”

　　本以为英语老师说几句英语后会用汉语讲课，再不济也是汉语和英语夹杂着说，林寒万万没想到，这边的英语课竟然是全英文授课，她茫然的看着手中的英语课本，竟然连老师在讲哪里的内容都搞不清，心虚的往同桌的书页上瞟。

　　是十六页，林寒跟着把书翻到了这页，看着像天书一样的英语单词，她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读不下来。

　　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林寒如坐针毡，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以至于只能跟着同桌馨雨的动作来，她翻页，她就跟着翻页，她跟读，她就跟着张嘴，尽管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念叨的是什么。

　　林寒从未感觉如此崩溃，原本对转学的期待，在一系列的不知所措中开始变得艰难。

　　她原本的学习成绩不差，以前在学校，怎么说也能在全校排进前五，可问题是她们初中才开始学习英语，三年下来，也不过是学一些基本的单词和语法，老师上课也是说汉语，离谱的是老师的英语口语带着严重的北方口音，学生自然而然也是跟着这个口音学的，听着现在课堂上的老师，一口标准的美式发音，林寒感觉自己好像从没学过英语一样，整节课都在暗中观察同桌和担心老师突然喊谁起来发言的不安中度过。

　　一节课下来，林寒感觉自己好像被抽了魂一样，精疲力尽，像一具尸体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嘈杂的打闹声和嬉笑声，默默为自己的学习生涯发愁。

　　好在接下来数学课差别不大，听起来不是很吃力，让她稍稍有些慰藉。想着早上班主任让她交小二寸照片，正好下节课是语文课，林寒上课前把自己的照片放在了讲台的桌子上。

　　语文课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像洪流一样奔涌出教室，回家的回家，去食堂的去食堂。林寒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近，林父让她中午在食堂吃。

　　本想问问馨雨是不是在学校吃，跟她一起搭个伴，刚要问的时候，她已经和后面走过来的另一个女生手挽手往外走了，林寒到嘴的话愣是咽了回去。

　　人都快走光了，林寒才开始往外走，她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飘，这所学校太大了，是她以前学校的五倍大，林寒连着问了两个同学食堂的方向，找了很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可算是看到了食堂的影子，里面的同学已经走了一大半了，林寒穿着常服，在人群中是在太炸眼了，一走进食堂，引得同学纷纷侧目，她不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只祈祷赶紧拿到自己的校服。

　　食堂的窗口前面摆着餐盘，林寒拿了一个餐盘，走到窗口前，看着一排见底的菜，林寒指了指其中一个。

　　“阿姨，我要这个。”

　　“刷卡。”

　　负责打饭的阿姨指了一下挂在窗口上的一个机器，林寒拿起挂在胸前的学生证，试探性的往上面一碰，滴，刷上了，林寒呼了一口气，要了两个菜和一个鸡腿，端着去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

　　林寒已经饿的前胸贴肚皮了，迫不及待的夹菜往嘴里塞，好淡，她不喜欢。习惯了北方的重口菜系，眼前的菜可以说是寡淡无味，她越吃越委屈，开始想念农村的爷爷奶奶，想念他们做的饭，也想念原来的同学，鼻子开始酸涩，眼圈也渐渐湿润，她克制住了，她也想念她的父母，想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之所以同意父亲的提议转学，就是为了能待在他们身边，她太渴望一家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