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缕南风》棉裤子

3、Chapter3

　　清晨，林寒依旧是穿着常服去学校，只不过特意选了一件纯白的t恤，和水洗蓝的牛仔裤，简单、素净。将头发绑了一个低马尾，喝一口粥，往嘴里塞一个鸡蛋，嘟囔了一句。

　　“我去学校啦。”

　　说完一溜烟儿跑出去，林妈连个人影都没捕捉到。

　　第二次去学校，没有了老师的带领，林寒独自前往班级，没有了昨日的忐忑，脚下是对未来的憧憬。

　　刚走到班级门口，就看到几个男生围在讲台前指指点点，还时不时发出哄笑。

　　林寒对他们在做什么不感兴趣，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其中一个男生看见她，胳膊肘推了推中间的男生。

　　“唉，赵天扬，她来了。”

　　赵天扬抬头看看，不屑的说。

　　“来就来呗，怕她啊。”

　　说完继续拿着笔在讲台上画着什么，林寒抬头看过去，中间的男生正是昨天车站见到的东北老乡。

　　“真给东北丢人”赵天扬昨天说的话回荡在她耳边，看着他们拉住路过的同学，指着讲台的某处，然后再共同爆发出扭曲的笑，林寒心想，不知道谁给东北丢人。

　　“唉唉唉，陈焰，过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赵天扬一把拉住刚进门的男生，拽上讲台，让他欣赏自己的大作。陈焰撇了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

　　“无聊。”

　　赵天扬没得到他想要的效果，切了一声，准备继续捕获下一个同学。林寒看了一眼这个不被恶趣味打动的男生，是昨天迟到的那个人。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如同捉鬼的钟馗降临，瞬间击退了讲台上的妖魔鬼怪。

　　“同学们，今天我们随堂测试，检验你们水平的时候到了。”英语老师抱着一沓卷子笑眯眯的说道。

　　台下的同学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老师笑笑不语，拿起卷子分发给第一排的同学，依次往后传。

　　测试？林寒深感不妙，昨天的英语课，她还没开始研究要怎么补上那些落下的课程，今天就要测试，这简直就是让她在众目之下被凌迟。

　　林寒小学和中学都是在镇上读的，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中考还考上了市里的一中，那可是市一中啊，整个学校就考上三个人，她就是其中之一。

　　刚开学两个星期，林爸匆匆而归，还给林寒带来一个重磅消息，说他们老板托人给亲戚家的孩子办了个走读的名额，结果那孩子要去韩国当什么练习生，死活不去上学，这才有了来育华读书的机会。

　　能去滨市，能和父母一起生活，能享受滨市最好的教育资源，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眼前，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看看眼下的卷子，她连题干都认不明白，巨大的落差让她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

　　整整四十分钟，林寒不知道自己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囫囵完卷子，现在只想交上去了事，再不想多看一眼。

　　英语老师还在后排巡视，林寒举手示意了一下交卷，起身走向讲台，刚放好卷子，一眼看到了昨天黄老师让她交的小二寸。

　　她记得当时就把照片放在讲台上，班主任下课应该是忘记拿了，看着照片里的绽放明媚笑容的脸，已经被圆珠笔画的猪头完全覆盖。

　　林寒顿感气血上涌，脸颊发烧，原来他们早上是在讲台上画她的照片。那些或冷漠、或阴郁、或嘲讽的表情，无一不针对着她这个农村来的插班生。

　　趁着放卷子的间隙，林寒偷偷顺回她那张面目全非的小二寸，委屈、愤怒、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她，如果真看她不爽的话，不如直接过来找她打一架，比背地里搞这些有的没的更能让她接受。

　　可是想归想，她知道自己没有发泄的资格，机会于她而言弥足珍贵，于那些人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而已。

　　下课后，林寒重新拿了一张小二寸，去办公室交给班主任。来回的路上，不出所料，一身常服的她依旧是视线的焦点，她现在只祈祷校服快点发下来，能让她先从外形上融入这里。

　　“同学们看这道题，sinA=30°。。。”
　　数学老师正指着投影上的一道题，激情讲解。

　　林寒眯着眼，用力的辨别投影上的数学题，不管她怎么用力，那些数字就像是发光的蚂蚁，一个也看不清楚。无奈之下，拍了拍馨雨的胳膊，小声的问。

　　“馨雨，我看不清投影，能不能借我看看你抄的题干。”

　　预料之中，馨雨皱着眉回她一句。

　　“你要是近视就去配个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打扰我学习。”

　　事实上，林寒早就近视了，只不过在以前的学校，她坐在第一排，讲台和黑板的间距也比这边短，眯着眼睛也能勉强看见黑板上的字。一年才回来一次的林爸林妈，自然也没观察到女儿的变化。

　　“不好意思啊，我周末就去配。”

　　馨雨皱着眉，不情愿的把本子往林寒这边挪了挪，林寒快速动笔抄写。

　　这一天，林寒在馨雨的抱怨和责怪声中度过，堪称度日如年。

　　再次来到公交车站，林寒四处张望，确定没看见赵天扬的身影，才加入等车的队列。远处驶来一辆公交车，林寒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应该是自己等的25路公交车。

　　今天车上的人似乎比前两天多，林寒没找到座位，索性在后门附近找了个地方站着，耳朵依然竖的老高，等待着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

　　一站、两站、、、

　　人越来越少，林寒感到不对劲，四十分钟，差不多就到站了，却始终没听见车内响起的新洲站。

　　她起身来到司机旁边。

　　“师傅，怎么没听见新洲站啊？”

　　“新洲站？我们这不到新洲站。”

　　“不到？这不是25路吗？”

　　“这是26路，你是不是做错车了。”

　　林寒大脑一阵短路，公交刚好到站，她一个箭步冲下去，生怕车一行驶，自己离家更远。

　　周围陌生的环境让她紧张起来，林寒没有手机，兜里只有四个一块钱的钢镚儿，无法联系父母，这些钱也不够打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路上行人匆匆，没人留意林寒的茫然与无措。站牌上写着陌生的站名，准确的说，途径的所有站点，她都不认识。

　　往前走了一个路口，她鼓起勇气，拦下一个面走走来的女人。

　　“你好，我是育华中学的学生，我联系不上父母，可不可以借一下手机。。。”

　　女人面容看着和善，但话语中带着质问。

　　“你是学生怎么不穿校服？小姑娘不会是骗子吧。”

　　林寒刚要解释自己是转学生，校服还没拿到的事，女人已经像躲瘟神一样匆忙离去。接连搭讪了几人，不是不相信她，就是理都不理一下。

　　林寒看着这座城市，如此繁华璀璨，四周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大家都忙碌着，追求者，享受着，人与人间的情感淡漠且疏离。

　　她怀念起家乡，那片充满人情味儿和烟火气的黑土地，难怪老一辈常说，过了山海关，就算是要饭，也能走到家门口，以前她还觉得夸张，现在看来，这句话的背后，是独属于东北的侠义与热情，当然，那个自称来自东北的赵天扬除外。

　　摸着兜里的四个钢镚儿，林寒决定在附近找个超市，应该会有公共电话。好家伙，连着走了两个路口，周围不是写字楼就是大型购物商场，愣是没看见一家小超市。

　　与此同时，林寒眼前一亮，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一栋高级写字楼走出来，眯起眼睛确认，没错，是育华的校服，林寒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指路的GPS，小跑着追上去。

　　“同学，请等一下。”

　　对方头也不抬的往前走，对自己的呼喊充耳不闻，林寒加快脚步，一个冲刺，追上男生的步伐，拍拍他的肩膀。

　　“同。。。同学，请等一下。”

　　林寒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的把话又说了一遍，男生回头，林寒眼前一亮，这人竟然是她的同班同学，陈焰。

　　“有事吗？”

　　陈焰不冷不淡的问道。

　　“内个，你记得我吗，我是班上新转来的同学，林寒。”

　　“不记得。”

　　一双棕色的眼睛，明亮且深邃，注视着它们时，让人感觉有无尽的柔情从中溢出，可偏偏回答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不是，怎么会不记得呢，印象总有吧，我那天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你还迟到了。”

　　林寒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提醒道。

　　“没印象。你有事吗？”

　　依旧是柔情的双眸和冷漠的语气。

　　“我坐错公交了，不认识回去的路，没有手机，也没法联系父母，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我打个电话就还给你。”

　　陈焰双手插兜，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不借。”

　　林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因为过于无语变成o型。

　　“为什么？？？”

　　同学之间举手之劳的小事，林寒没想到会被拒绝。

　　“没为什么，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的东西。”

　　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东西？不想借就说不想借，这是什么狗屁理由，这句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积攒了两天的委屈彻底爆发。

　　林寒双手紧握，指甲嵌进肉里，肩膀微微颤抖，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眼眶已经湿润，她拼命转动双眼，防止眼泪落下，半晌挤出来一个字。

　　“好。”

　　陈焰转身朝路边走去，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上的人见陈焰走来，连忙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没一会，连人带车从林寒眼里消失。

　　车内，陈焰掏出手机，划开黑屏的手机。

　　“刘叔，你给门口的安保打个电话，让他把手机借给借给门口那个女生用一下。”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