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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隔着厚重的雨帘,泠筝都能听到楚尧语气里的欣喜,他还以为真能见上面呢,泠筝抑制住想笑出声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严肃些。

      “可知你拦的是谁?”

      楚尧早就知道有这一问,他大声道:“是在下冒犯了,在这里给贵人赔不是,还请贵人大人大量,莫要为这事介怀。”

      泠筝追问道:“我问你,可知拦的是谁?”

      为什么听不懂话的人那么多,道歉先于答案并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至少泠筝很厌烦。

      知道做的是错事还要做,到底是谁在自视甚高?

      楚尧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停在眼前的那辆马车华贵程度远非一般人可及,他心里有了些胆怯。

      其实早就知道拦的是谁,纵使这位大小姐的恶名他早有耳闻,但他依旧觉得不过一介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拿他怎样。

      更何况他都诚心实意地赔不是了,巴掌扇得再远也没理由打到自己脸上吧。

      他很是诚实地回道:“在下知晓,贵人要回的是长公主府。”

      泠筝嫌恶地皱了皱眉,这说起话来不是挺会考虑的吗,怎么到了沈元儿这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来又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想着姑娘家名声坏了,就只能非他不可了吗?

      泠筝厌恶极了,她凛声道:“很好。今日,倒是很凑巧。”

      今日?今日清明!

      一众人倒吸凉气。

      这马车刚进城门不久,从哪来的谁都心知肚明。

      这人触了这样的霉头,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人默默往檐下退,挤着脑袋窃窃私语,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一脸期待地看着这一幕。

      要不是雨太大,那此刻街上已经围成了圈。

      鸦雀无声。

      檐角的灯笼随风摇曳,风灌进去的声音呼呼作响,雨点越来越密,越落越急。

      泠筝不容置喙的声音传进众人耳间。

      “你犯了我的忌讳,冲撞了我,自要承担后果。”

      “凉月,带他去府衙领罚!”

      楚尧很是不服气,他明明没有行差踏错,怎么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为什么没有被自己的赤诚感动,尽力促成此事?

      他连声辩解:“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贵人这般计较,实为不妥!”

      “您不能仗着……”不等他话说完,已被捂住了嘴,只有极小声的呜咽传出。

      几人快速上前扭住那人胳膊,将人往另一处拖去。

      泠筝:“不思悔改,罪加一等。”

      “是!”

      沈元儿战战兢兢地停住了动作,怯着声问道:“大小姐,这样是不是有点严重啊?”

      泠筝眼尾一扫,“别告诉我你是害羞才不见。”

      沈元儿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是怕影响到你,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那就太对不起你了。”

      “你对不起我的事还少?花我的钱,记我的账,拿我当挡箭牌,哪件你对得起我了?”

      “我……,嘿嘿,无以为报,无以为报!我以后的人生目标就是为您效劳,多谢多谢啦!”

      说着翻身下去,一溜烟就没影了。

      夜晚烛光昏沉,纸条在烛火中化为灰烬,泠筝手里捏着扇柄转了又转,淡淡的香味萦绕开来。

      出处没有疑点,经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唯一可能有变故的地方就在尚宝斋了,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进去才能找到疑点,否则所有的节点都会卡在这里。

      不过这几天耳边怕是不得闲了,事赶事的往一起挤。

      圣上召她明日入宫,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册封旨意快要下来了。

      泠筝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去行宫看一趟她那位太上皇外祖父,可他自退位后就很少见人了。

      而且每每看到泠筝这张酷似尚华长公主的脸都忍不住伤怀,弄得泠筝都不太敢去看他。

      打了一辈子的仗,他的政绩前无古人,却偏偏在晚年病痛缠身时反而信起了因果,总觉得自己年轻时杀人太多,如今变老了得了报应。

      人还真是,闲下来就容易多思。

      暮去朝来,行完册封礼后长公主府收到贺礼无数,泠筝挑挑拣拣留下几样,其余的都堆进了库房。

      这几日京城热闹,人多,消息也多,传起来比风刮得都快。

      果然,“沈家小公子不疯了”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消几日就传遍了京城。

      沈越本就长得俊,如今成了正常人更是惹眼,说亲的媒婆一个接一个往沈家跑。

      长街上的其他人也乐得看热闹,有事没事都要从沈家门口过一趟路,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沈夫人喜极而泣,只道是老天有眼,拜了这么多年终于显灵了,高兴得连永宁公主都忘了去杀。

      一家人又是其乐融融地和好了。

      听说沈家也来了人,眼下就住在京中。

      泠筝坐在阁楼上温着一壶酒,连着下雨好几天的雨,可算是放晴了。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进酒楼的正门,各色的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她靠在窗边眼皮直跳,总觉得今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行至酒楼门口处停下,一旁的婢女立即过去扶着里面的人下来,看样子上面坐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不知为何,泠筝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那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她所料,那女子进门后一步未停地直接往阁楼上走。

      凉月伏在泠筝耳边说道,那就是楚砚歌。

      来人一身浅色素衣,肤白似雪,眉目如画。

      恰恰与泠筝相反的是楚砚歌在装扮上极其简单,发间只斜斜地插着一枚白玉簪,周身气质清雅出尘。

      她俯首淡笑,款款施了一礼。

      “小女楚砚歌见过郡主。”

      泠筝微微一笑,作势请她入座。

      楚砚歌却不着急落座,她微弓着身子为二人倒上酒,轻声说道:

      “说来惭愧,前日里舍弟鲁莽,冲撞了郡主。今日特意去府上赔罪,不曾想郡主不在府中,竟在此处相遇。”

      “小女斗胆先替舍弟赔个不是,对不住了。”

      楚砚歌遮起衣袖将酒喝尽,用帕子沾了沾嘴角。

      泠筝稍稍思忖,随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回道:“楚姑娘有心了。说起来是我该感谢姑娘当年救命之恩。”

      离得近了泠筝才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看她弱柳扶风的样子,想来也是身体不大好的。

      楚砚歌嫣然一笑,说道:“郡主客气。”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对面细细端详着泠筝的脸,目光不惧不畏,一点都没有其他女子见了她该有的探究和闪躲。

      楚砚歌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在光亮处更显清透,她的眼中有好奇,有平和,好像还有一些遗憾。

      泠筝直直地对上她的双眼,面上无波无澜。

      楚砚歌的楚真是个好姓氏,读起来温柔似水,放在她身上更是楚楚动人。

      面前的女子谦和,大方,毫不扭捏,泠筝当即对楚砚歌生出几分好感。

      她拨弄着腕上的手钏,缓缓问道:“楚姑娘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我的妆容有何不适?”

      楚砚歌轻轻摇头,睫毛颤了颤,转而弯起唇角,盯着桌上的酒杯,她道:“郡主的妆容很好看。”

      “我来京城,本是想看看越哥哥。”

      “见了他之后,还想再看看我放在心上这么多年的人,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何模样。”

      泠筝听得手上动作一滞,“楚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流言再这样传下去,我都快跟沈家黏在一起了。”

      楚砚歌没作回答,她拿起酒壶又为二人满上,全然没听见的样子,自顾自说起话来。

      “我来京城不过两日,这两日里越哥哥提起你数次,语气神情一如我提起他时的样子。”

      “我不必见你们相处,就知道他心中的那个人是你。”

      泠筝有些意外,看起来她的阻止并未起到什么作用,楚砚歌非要把这个话题说下去。

      也或者说她今日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赔罪倒是其次了。

      “楚姑娘快人快语,倒是敢说。”

      楚砚歌一脸失意,闭着眼又喝下一杯。

      “我来时满心期许,以为他病了许久无法回信,我能理解他的难处。有想过他恼我多年没再捎信给他,或是早将幼时种种承诺抛诸脑后,亦或是将其归为情谊,不再将我放在心上。”

      可是楚砚歌唯独没有想到,沈越不记得她了。

      “我换上幼时常穿的那种碧色百褶罗裙,将他打给我的小小发钗戴在最显眼的地方,抱起他送我的香盒,满心欢喜……”

      楚砚歌指尖抹过眼角,声音不再那么轻柔。

      稍许哽咽过后,楚砚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手中拈着帕子,虚搭在鼻梁上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声音也变得暗哑:

      “满心欢喜地去见他,他却问我,问我姑娘来府上找谁。”

      眼泪无声滑落,掉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湿润,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是望不到边的天空。

      泠筝盯着楚砚歌的侧脸,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沈越早就不是那个送她发钗的沈越了,身份可以代替,承诺与情分却不可代替。

      如今的沈越是清醒了,而那个沈越却再也回不来了。

      眼前人早已不是楚砚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二人还有什么记忆可回味。

      或许那个沈越到死都没有忘记楚砚歌,只是楚砚歌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人已然化作一抔黄土,他的生命早就停在了记得她的那一年。

      泠筝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本想递到楚砚歌手里,后来想想又不合适,还是放在了她的手边。

      饶是泠筝以往一张嘴不饶人,眼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砚歌的一番话说得释然又悲戚,让泠筝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酸楚。

      像是在心口处架了一块石头,堵得她喘不上气,沉甸甸地往下坠。

      二人身边变得很安静,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气氛,她们好像应该站在对立面各有说法,彼此相看两厌,但她们都没有这样做。

      楚砚歌望向窗外,柳枝细条随风拂动,影子一晃一晃地扫过她的脸,姣好的面容变得晦暗不明。

      三月里春风不冷不燥,吹得醒万里荒原的生机,却吹不醒她那份沉入死水的希冀。

      泠筝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还是换成了安慰,“楚姑娘,沈越幼时受了伤,许是记忆有缺也未可知。这几日风大,你别哭伤了眼睛。”

      楚砚歌没动,只是将手中的帕子捏得更紧,泠筝看得出她的手在抖。

      泠筝一同看向窗外,她也烦闷。

      本就不太会帮人开解心结,这下又碰到知情却不能说的事,更是有口难言。

      “我知道沈越失忆对你来说意难平,但我也不会和他有什么。这样想,你会觉得好受些吗?”

      他们?她和沈越?他们会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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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路过的小可爱们点个收藏呀~段评已开欢迎大家阅文~ 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但这里日更是真的。 《人面桃花杀》《六道错世缘》《此剑不裁罪》《渡厄令》《折春花》预收下本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