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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还是入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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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草芥,总是执着于无用之物!”
皇帝冷嘲。
“是呀!我们这些草芥,总是执着于这些虚礼,而不知道这只是猎人的陷阱。”
楚鸢抿唇看着皇帝,眸色在他脸上盘桓审视,这种眼神似乎让皇帝十分不舒服,楚鸢看见他皱了眉,眼角的褶子缩成了一团,浑浊的眼睛中尚且藏着算计。
“只是,人间终究有道义,该死的人要死,有冤屈的人要昭雪,亡魂要心安。”
“陛下,您说是吧?”
言语之间放肆随意,她此刻化身为帝王,她用他以往看别人的目光看他,他却受不了了。
“陛下,该您落子了!”
她再次提醒,语气没有半分不耐。
皇帝扬袖:“既然这局棋二十年前朕就许下了,那不妨再下一次!”
他执了白子,自信的落下棋盘。
楚鸢勾唇:“陛下终于,愿意入局了!”
与此同时,隐秘卫还在不断涌出,楚鸢的人也在不断涌出。
“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密道的?”
天子的眼神逐渐平静,一切仿佛重新回到他的手上,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楚鸢再熟悉不过。
“若是说这密道,那应该要从十年前开始说了!”
皇帝蹙眉,十年前?十年前楚鸢不过八岁,如何搅入这乱局。
楚鸢淡然的落子,声音温和的娓娓道来,周边厮杀仿佛不存在,那些弑杀与恐怖的景象不能撼动她半分,有热血洒在了她衣袍上,陆执伸手替她挡住了大半。
她的神色始终平静。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十年前!太子刚刚及冠,正是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偏偏燕亲王与陆家关系太近,我阿爹是南境大将军,大伯是巡防卫使,这样的身份让太子惶惶不安,于是,他在我叔叔高中状元那日的琼林宴上,设计了让燕亲王伙同大伯谋反的阴谋。”
“陛下,你明明知道燕亲王冤枉,也知道我大伯冤枉,可你同样忌惮与燕亲王和陆家的势力,于是你顺水推舟,以至于燕亲王被关入太极殿十年,阿爹为保陆家远赴南境征战,我的陆执……”
话及此处,她眸中无法掩饰的心疼涌了出来,当着皇帝的面,楚鸢握住了陆执的手。
皇帝眸色一暗。
木令来惊诧的睁大了眼,瞪了陆执一眼。
陆执接了楚鸢的话:“太子派李执在大理寺暗牢中杀害了我阿爹阿娘,那一日,我就躲在暗室中,亲眼看着他们被杀,大理寺暗牢的密道,一直通到了东宫底下!”
陆瑾震惊的转头看向了陆执,小执,他看到了?继而是心疼到愤怒,满面怒容的看着皇帝。
楚鸢紧紧握住陆执的手,不忍他继续,于是,她又落下一子,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于是,太子在十年前就知道了,东宫的暗道直通到这紫宸殿下,太子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把地道的图形测绘了出来,那个测绘之人,便是李执,也不知道是太子的执念还是巧合,其中有一个出口,便在陆执院中的水井里。”
所以,他们能绕开龙辰为去给洛国公送行。
“陛下,你的儿子,十年前就在算计,怎么杀了你!”
“只是,他不知道,皇帝有一支秘密卫队,隐秘卫!”
“这才导致他布局在密道中的人被尽数除去,可是,就在刚刚,他将密道的钥匙给了我!”
楚鸢伸手,掌中赫赫有一把硕大的钥匙!
楚鸢压根不需要这把钥匙,她有别的途径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并且早就准备好了钥匙,此刻,她纯粹就是想羞辱皇帝。
果然,皇帝冷静的眸子再次因这把钥匙而变得狰狞,扭曲。
“陛下,该您落子了!”楚鸢冷声。
“好算计!你何时将承邸那个逆子调教成这样的?”
“陛下别急,这只是你欠陆执的债,你欠我叔叔的债,在那个琼林宴上,最枉死莫过于易侯爷,你忌惮虎卫的势力,杀了易家全族!”
“畜生!”
楚鸢突然骂道:
“十年前,你逼着我叔叔亲手杀了易姝白,你看着他们一对有情人反目,你喜欢看着最爱之人相互残杀,你就是这样,变态,荒诞可笑。”
“你在先帝那没有得到的爱,你看到先帝对楚懿的宠爱,你嫉妒,你心理扭曲,所以,你见不得父慈子孝,你见不得有情人眷属。”
“这肮脏的地狱,这肮脏的人心,轩辕大帝与紫宸夫人打下的江山,竟然被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掌握,真是可惜。”
“你最优秀的儿子,三岁就可做文,五岁已谙治理之道。”
“像不像当年的楚懿?你嫉妒得面目全非吧?所以你封他为颂王,想要他被人耻笑,这个天下,怎么能有人比你优秀,你怎么忍受得了。”
“你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嫉妒,你真是丧心病狂。我以为是这高位吞噬了你的良知,最后才发现,你本身就是一个小人,伪善的小人,变态的小人,所以才会在掌控江山后,无限放大了你的病态。”
“我一直奇怪,你为何喜欢礼部尚书王崇那样的小人,现在明白了,不是你多高明,也不是什么心思高深,你就是喜欢有人捧着你,永远把你视若神明,可是你不说,你害怕被人摸到心思,于是那些谄媚你的人,你会时不时杀掉,但是你又怕全杀掉没人再谄媚你,于是,你就看心情,偶尔杀,偶尔不杀。这就是你所谓的帝王心术。”
“真是可悲!我真是替大夏感到可悲,他们知道自己的君主,其实只是个可怜的小人吗?”
“你和楚懿,当真是一丘之貉!”
楚鸢看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又急促,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收紧、松开,极力压下翻涌的怒火。
楚鸢不急不躁的继续。
“最后,说一说我木家的事吧,我竟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会喜欢我母亲,真是恶心!”
楚鸢看向木令来:“舅舅,你说是吧?”
木令来靠在龙椅之上,浑身松弛:“他的喜欢,是咱们木家最大的耻辱!”
“二十年前,是你约楚懿下这局棋,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儿,又在许昌那个小人的背叛下,冤枉我祖父谋反,将他们捆在了一起,竟然还想试图霸占我母亲,却没想到被皇后发现你的意图,设计让楚懿带走了我母亲!”
“你们夫妻,好巧妙的毒计!”
楚鸢鼓起了掌。
“你不该当皇帝,你该去唱戏啊,这么会演!”
“乱臣贼子,图谋不轨,朕定将你挫骨扬灰!”
楚鸢看到他的怒意又加剧了,整个人气得抖如筛糠。
“陛下冷静些,您快败了!”
胜负欲激得皇帝低头去看棋局,他果然快败了!
楚鸢瞧见他紧紧锁眉思考,全然没有了皇帝的威仪气度,胜负欲强烈得像是赌场的赌徒。
楚鸢故意留出破绽,引得皇帝连吃了自己几子,他的神色又变得兴奋,渐渐冷静下来。
对呀,就是这样!
一静,一动!
“陛下,倒是也不怪你恨楚懿,他太得先帝喜爱了,连隐秘卫这样的帝王密辛都告诉了他,不然我怎能知道连太子都不知道的秘密呢!”
“这支队伍有多少人?无人知晓,他们都潜伏在什么地方?也无人知晓!”
“所以,我只能备足了筹码,你瞧瞧这些士兵,是不是很熟悉?他们身上的龙辰卫的衣服与你的龙辰卫一模一样,这是楚懿送给你的礼物!”
“他们本来是楚通的人,是他们屠了我的永宁城,他们还想抵抗镇南军入城,那怎么行呢,所以,我把他们变成了……”
“蛊人!”
“替楚懿,送给你玩玩!”
楚鸢言笑晏晏,满面笑意的连落几子,又先了皇帝几手,吃了他几子。
电光火石之间,皇帝脑中突然清明,他猛然抬头看着楚鸢:
“你想,气死朕!”
楚鸢一愣,笑容转瞬敛去。
皇帝像是得知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他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黄口小儿,你竟然妄想气死朕?可笑……”
毫无预兆的,这句可笑刚出口,皇帝只觉胸腔剧烈的疼痛了起来,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鲜血,伏在身前棋盘上。
那血洒在了整个棋盘上,到处都是。
楚鸢静静的看着他,陆瑾和陆执也静静的看着他。
一边的木令来和青黛也静静看着他。
厮杀还在继续。
青黛淡声:“娘子,初步估算,已经有两千多隐秘卫出现了!”
伏在棋盘上的皇帝忍着剧痛抬头,满目诧异:“你在算朕有多少人?”
“你一直故意激怒朕,不断引朕的人出现,就是在算人数?”
楚鸢挑眉:“不然呢?陪你一个老东西下棋?你看我有那么闲吗?”
“楚懿的棋局?我恨不得楚懿死,他的悲剧是你造成的,但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替他下棋?可笑!”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杀了你?隐秘卫都是吃了毒药之人,你一死,他们都得死,他们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护住你,去赌这种结果有何意义!”
“天快亮了!陛下,这盘棋,您输得太彻底了!”
楚鸢在那满盘血红上落子了黑耀耀的一子,定了输赢!
陆执扶着她起身,她看了一眼满殿血流成河,面色毫无波澜的挥手,地道之中涌出了更多的人,却不是去加入战局,而是将那些尸首依次搬入地道之中。
“蛊人?”皇帝看着那些诡异的东西,头一次觉得从头到脚的冰凉。
楚鸢十分有耐心的解释:“对!很神奇吧?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
她在嘲讽。
不消一个时辰,隐秘卫终于被清理得所剩无几,满殿尸首逐渐清空,皇帝仰面倒在了身边几个隐秘卫身上,只有咻咻出的气,几乎没有进的气。
楚鸢撇了他一眼:“青黛,给皇帝陛下治治吧,乐游进宫前,他可不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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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月,紫宸殿早朝的钟声终于再次响彻在长安城,早有小黄门去各个府上通禀,今日是大朝会,所有官员均需进宫。
所有人均是小心翼翼,却也忍不住私下打探消息。
“听说太子反了以后,昨夜被陛下诛杀了?”
“萧家倒了!永安侯萧枕书被燕亲王亲手斩杀于马下!”
“那今日朝会,是要干嘛?”
“你说呢?当然是议新的储君人选。”
“那岂非燕亲王莫属!”
“胡说!燕亲王昨夜斩杀萧枕书以后,已经和镇南侯陆清一同领兵回北境了,这会都已经出去长安几百里了吧。”
“那这储君……”
“你忘了?洛首辅死谏紫宸殿那日,是谁磕头求情,洛首辅大丧之时,是谁为首抬棺?又是谁亲率虎卫去围困萧枕书,昨日又是谁领兵去宫中救驾,又是谁领了圣旨让各路勤王兵马返还……”
“颂王殿下!”
“闭嘴!不要命了?现在自然是叫三殿下!”
“那陆家?”
“陆家自然当居首功,听说头一战打败萧枕书的,就是陆家的大郎君陆执,昨夜救驾又是他和三皇子一起!”
“陆家,这是要起势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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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耗空了皇帝的所有精气,听着那一声响过一声的唱喝声,他扶住内侍的手才没有倒下。
木令来稳稳托住他。
“陛下,阿鸢没逼你选择,你要是想继续做这皇帝,或者换个储君人选,都是可以的!”
语气桀骜不屑,是他们木家一贯的风格。
可他手中已无筹码!
北境八万虎卫被带离,南大营三万虎卫如今领兵的是乐游的人,巡防卫更不必说在陆执手上,龙辰卫剩下不到千人。
北大营还有五万镇南军,那是陆执嫡亲的人马。
更遑论紫宸殿下还有那数不清的蛊人。
楚鸢,她故意耗尽他的人马,让他成为傀儡。
毕竟,太子谋逆,诛杀了王崇,现在内阁领头的,是洛尚书。
文武皆失,他已经六十岁,楚鸢又故意激怒他,引得他骤怒骤喜,身体已近枯槁。
他本还想,再算计一把!
可当乐游站在紫宸殿上,那清澈担忧的眸子望向他时,他忽然想起,自己终究是一个帝王,也是一位父亲。
朝阳朗朗而出,迎着大批入宫的官员,楚鸢带着青黛走向宫门,与他们背道而驰。
她身上满是血迹,这一局棋,耗尽了皇帝的心力,可又何尝不是耗尽了她的心力。
皇帝说的对,太子也说的对,慧极必伤,她便是这样,可若不是这样,她早已没有活到现在的支撑。
站在紫宸殿台阶上,迎着满朝文武诧异的,好奇的,震惊的,不解的……各色各样的目光,楚鸢没有丝毫在意,她抬头看向了东方,满脸血迹和着晨曦,透着诡谲的,神秘的美丽,也透着可怖的骇人。
她唇角轻展:
“宁宁,阿姐赢了呢……”
而后重重向前栽去,滚落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