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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最后一战 二十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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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率先转身,朝着紫宸殿大门而去,门口守候的萧邵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没有陛下的诏令,您不能进去!”
楚鸢的眉眼间难得有这般松弛的时刻,她看向萧邵:“萧副统领,今夜,要委屈你了。”
什么?
萧邵正觉奇怪,突觉脖颈处一麻,紧接着全身的力道卸去,身体便缓缓倒了下去。
和他一样倒下去的,还有紫宸殿外其他龙辰卫。
陆执一把推开了紫宸殿大门,楚鸢抬步而入,飒飒英姿,仿佛是曾经当城主时的意气风发,紫宸殿在她脚下,仿若无人之地。
她看见还在龙椅上扶额悲痛的皇帝,他身旁站着贴身内侍,两人一同惊讶的望向了面前的三个不速之客。
内侍先发难:“永宁公主,未经传召,三位怎可径直入内,此乃视同谋反!”
空荡荡的殿宇只有五个人彼此相望。
毫无预兆的,陆执突然将手中长刀朝着皇帝直直扔了过去,利刃准确无误的朝着皇帝扎来,彷佛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不知何处闪出一个黑影怪物,速度快得看不清样子,一刀便将那长刀斩断在地,然后飞落而下挡在了皇帝面前。
几乎是转瞬之间,空荡荡的大殿突然涌出数十个这样的黑衣怪物,将皇帝团团护在身后,将大殿上的三人紧紧包围在了中间。
那些黑衣怪物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看不见长相,分不出男女,甚至判断不出身手高低,他们彷佛凭空出现,没有一丝预兆。
三人却没有惊诧。
楚鸢看着上首的皇帝,声音带着了然的镇定:
“传闻,天子有秘卫,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无人知晓,被称为,影密卫!”
“原来,当真有这样一支队伍。”
楚鸢看得出来,皇帝仍旧沉浸在太子死去的悲痛之中,可当了太多年皇帝,他不消一刻就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冷冷的看着楚鸢:
“无人知晓,是因为知晓之人,都死了!”
皇帝想杀楚鸢已经很久了,从洛国公丧礼她私自离开陆府开始,只是陆执军权太甚,稍有不妥就会引发兵变,丧礼当天夜里太子又立刻起了兵,皇帝才没有得到机会。
今晚,是她自己找死。
楚鸢只是望了几眼上首皇帝的样子,就猜出了他的种种心思,自然也看出来了,皇帝动了杀心。
落在皇帝眼中,楚鸢就是那个操控乐游的人,乐游在她手中宛如一只提线木偶,皇帝怎么能允许未来的大夏之主被一个外邦弃女操控。
更何况,未来大夏之主是不是乐游,他尚且在考虑。
“全杀了!”
皇帝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随意得像是在饮茶,在喝酒。
大殿再次陷入厮杀。
有陆瑾和陆执在,站在中间的楚鸢没有丝毫被波及,她高声邀请皇帝:
“陛下,手谈一局如何?”
皇帝似乎没有听到过这么可笑的邀请:“等你有命再说!”
楚鸢浅笑了一声,在两边混乱厮杀之中,仍然保持了贵为公主的仪容气度。
“好!”
她拿出脖颈间系着的另一只银骨鱼,轻轻摩挲着把玩了一瞬,紧接着,目光坚毅如铁,朝着高台的台阶上奋力摔去。
银骨鱼触地,外面的镂空银饰碎裂,里面的夜明珠紧跟着裂成多瓣,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翅膀的小虫从里面飞了出来,浑身荧光点点,飞向了楚鸢。
楚鸢伸出手,看着那小虫停留在指尖之处,而后,决然的一碾,小虫瞬间灰飞烟灭。
也是这一瞬,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斥在整个紫宸殿,皇帝面前的台阶忽然向着两边打开。
那里,原来是一扇巨大的机关门。
皇帝惊得从龙椅上陡然起身,指着楚鸢厉声:
“你做了什么?”
楚鸢眉眼一展:“陛下,今夜还很漫长,当真不手谈一局?”
大门之内,忽而涌出一大批着了龙辰卫服装的人,那些人冲出来以后将楚鸢三人团团护在中间,朝着皇帝的隐秘卫不要命的拼杀了过去。
等皇帝看清这些人的面容,瞬间被惊得跌坐在了龙椅之上。
他们的脸……白得煞人,毫无生机,脸上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黑……
若是顾渊还活着,他应当就会发现,这些人和那日洛国公出殡时,拦阻顾渊的人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怪物?”
第一次,楚鸢觉察到皇帝慌了。
大门中还在不断涌出这样的人,涌出来的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娘子!”
是青黛!
“娘子,密道的人都已经清理干净。”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青黛终于现身,带着大批诡异的人出现在这里,她迅速来到楚鸢身前护住。
楚鸢拍了拍她的肩:“在里面呆了快一个月,辛苦了!”
“娘子,我等今日可是等了三年多呢,我此刻只觉兴奋,不觉辛苦!”
楚鸢抬步从侧面的台阶慢慢走了上去,陆瑾和陆执紧紧护着她跟在身后,青黛则在她身前开路。
楚鸢来到皇台之上,站在了皇帝跟前,眼底定定的看着这个迟暮的老人,他的脸上写着惊恐。
“这种失控的滋味,不好受吧?”
楚鸢呼出一口气,朝着他身边的内侍轻笑:
“舅舅,劳烦帮忙拿个棋盘。”
惊恐中的皇帝再次被震惊,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内侍。
弯腰伺候的内侍迎着皇帝的目光缓缓直起了腰身,脸上谄媚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凝上的,是快意的英气。
“阿鸢,就来!”
他转身去拿棋盘,青黛紧跟着去护佑他的安全。
皇帝一时之间顿在原地,连惊讶的话都说不出口。
楚鸢丝毫不着急,神色松弛的等着棋盘,彷佛今晚这局手谈,她势必要让皇帝陪她下。
棋盘和棋子很快拿来,甚至还贴心拿来了两个蒲团。
楚鸢率先跪坐,伸手对皇帝做请:
“陛下,请!”
“狗奴才!”终于反应过来的皇帝一把拿起了架子上的轩辕剑,朝着内侍就劈来,青黛一枪将那轩辕剑挑飞,插在了一旁朱红柱子上,得意的对着皇帝哼了一声。
皇帝似乎更加生气,身前的影密卫又向前了几步,与陆执和陆瑾对峙在楚鸢一侧。
满殿厮杀声震耳欲聋,热血混合着头颅满目皆是,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却没有让楚鸢有半分惊惧。
她执着的看着皇帝,做请的动作仍旧持续。
许久,皇帝蹒跚而起,来到她对面跪坐,眼神死死盯着她,影密卫仍旧将皇帝护在中心。
“陛下放心,今夜,我不杀你!”
楚鸢收回手,执了黑子。
“那就允我先落子!”说完也不客气,率先落下一子。
直到此刻皇帝都不知道楚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舅舅?”皇帝并未着急执棋,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内侍常来:“你究竟是谁?”
常来冷声:“二十年前,你诬赖木家谋反,诛杀了木氏一族,可当年令宜还有一个弟弟因为纨绔常年浪迹江湖,躲过了这一次灾祸,那个纨绔弟弟后来入了宫中,一步一步,成为了你的贴身内侍,老子叫,木令来!”
“你竟不惜自宫,呵……断了木家最后骨血……”
“啪!”
话未说完,楚鸢突然俯身,毫无预兆的避开隐秘卫,一巴掌扇在了皇帝脸上,皇帝的脸瞬间被打歪在一侧。
“乱臣贼子!”皇帝气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楚鸢甩了甩发痛的掌心,一副巍然不动怡然自得的摸样:
“陛下,该您落子了!”
说完还莞尔一笑,转头对木令来:“舅舅累了吧?也坐下歇歇,喏……那个皇座垫子厚,可舒服了。”
木令来毫不犹豫的座了上去。
陆瑾眸子暗了暗。
皇帝气得一巴掌掀翻了棋盘:“杀了她!杀了她!”
不知又是哪里涌出来一群黑衣人,冲向了楚鸢。
陆执随手挑飞了一个,然后轻轻晃动银骨鱼,台阶的大门继续涌出那些诡异的人,冲向了皇帝的隐秘卫。
楚鸢眼神一动,早有人听话的捡起棋盘又放了回去。
“陛下,我说了不会杀你,何必如此动怒!”
如此反复三四次,皇帝颓丧的败下阵来。他不知道楚鸢究竟要干什么,她像玩弄一条鱼,逗弄一只狗一样,反复折磨他。
“你究竟要干嘛?”
听着天子那暴躁发怒的声音,楚鸢仿佛如听天籁,面对未知之事,哪怕是皇帝也无法冷静,更何况,他本身就不配做皇帝。
“陛下,请落子!”
楚鸢执拗的重复指令,全然不顾皇帝的质疑和愤怒,在这里,在这硕大的紫宸殿,他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家伙,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在……替他下棋?”
半晌,皇帝出声。
楚鸢笑了:“陛下,您终于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您约楚懿在这紫宸殿手谈,那一局棋,你们没有下成,所以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替他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