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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恭送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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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怀抱将她紧紧包围,是这暗夜的刀光剑影中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顺带手把失神落魄的陆瑾也扯了过来。
陆执一边失笑一边游刃有余的单手一枪挑飞了面前的人群,顺手将陆瑾往魏延昭那一推:“延昭,护好我三叔!”
然后自己搂着楚鸢飞身回到了虎卫的护卫内。
全程轻松得如入无人之地。
“陆执,皇帝!”
陆执颔首:“呆在乐游身边!”
随后踩着殿中人的肩膀飞掠到皇帝身边护佑。
他若死了,谁正大光明的让出皇位,勤王的人马十几路,谁都想取而代之,峡蓝谷的八万虎卫,需要圣旨招降。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仓促的对视,陆执就全然明白了楚鸢的意思,毫不犹豫护在皇帝身前。
而楚鸢则在这时离开了乐游身边,看准了正在左突右挡的陈坚,迅捷的刺了过去,正中陈坚心脏。
陈坚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了杀他的人。
“这一刀,是为了陈娘子,畜生!”楚鸢抽回了刀。
陈坚怆然笑了笑,身后又是龙辰卫数刀劈下。
“那丫头,竟还有人记着,比他爹命好啊……”
他向前栽去,闭上了眸子。
巡防卫很快被消灭殆尽,他们都是陈坚亲卫,是忠于太子的人,无法招降。满殿血腥和着暗夜,压抑得令人作呕。
等到一切归于沉寂,乐游跪在了皇帝面前:“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这是虎卫兵符,大哥去峡蓝谷围困萧枕书,命儿臣来护卫父皇!”
皇帝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先看了一眼被捆缚在地的太子,这才扶着内侍的手下了皇位,亲自走向乐游。
眼神先划过虎符,微一犹豫后先伸手扶起了乐游,这才顺理成章的拿过虎符。
“乐游,辛苦了!”
“父皇不怪罪儿臣便好!”
皇帝看向太子,目光微妙:“将这个逆子押入偏殿!”
萧邵亲自上前将人押去了偏殿。
陆执已经命龙辰卫收拾了紫宸殿,待殿中收拾得像样了,陆瑾和陆执,以及楚鸢才跪下谢罪。
皇帝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夸了几句。
楚鸢趁此机会开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太子殿下?”
“他不配做太子!”
皇帝仍旧怒意满满,可怎么处置……
楚鸢:“陛下,峡蓝谷的八万虎卫只是暂时被围困,若是燕亲王和阿爹困不住,紫宸殿又是一波腥风血雨,可若是用殿外三万虎卫联合镇南军全歼,陛下,北境……则危!”
乐游趁机:“还请父皇下令,命大哥为虎卫统帅,招降峡蓝谷被围困的虎卫,保住北境的兵力。”
皇帝眼神微妙的看向了下首跪着的人,四周是乐游带过来的巡防卫、龙辰卫,以及虎卫。
那些将军虽垂首听命,可每个人都是虎视眈眈的,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孤家寡人,不过如此。
皇帝攥紧了拳:“好!乐游,你亲自拿了朕的圣旨去传令,命承麟执掌虎卫!萧枕书无皇命私自进京,视同谋反,罪不容诛,就地格杀!”
乐游躬身答是。
楚鸢继续开口:“陛下,若是……太子尚在,萧枕书想必不会束手待擒,他掌管虎卫十年,亲信无数,两军厮杀,谁胜谁负难以预料……”
皇帝一个眼神杀了过去。
“臣愿代陛下……送太子一程!”
那道杀意楚鸢自然感受到了,但是,时至今日,不重要了。
良久!
久到膝盖传来痛感,久到乐游想要开口的急迫呼吸响在耳畔,皇帝仍未出声。
楚鸢按住了乐游的手腕,阻止了他开口。
四周还有很多将领在看着,他不能做这个逼迫天子的人,他不能做弑兄的人,连开口都不行。
他要干干净净的,清清白白的,坐上那个皇位,至于那些肮脏的,丑陋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吧。
“陛下……太子兵败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宫去,萧国公还在宫外等信,若是他与永安侯合军,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顾念大夏三百多年的江山,请陛下顾念长安满城百姓,请陛下……顾念乐游。”
“臣是安南圣女,可窥天机,乐游身上并无诅咒,相反,他身负龙蕴!”
逼到这个份上,皇帝哪里不明白。
今夜若是不允了她,她怕不止是要太子一命了。
可……
那终究,是他的儿子。
陆瑾似是终于回过神:“请陛下,赐死太子!”
言语之间毫无迟疑,楚鸢惊了一下,陆瑾不该开口,他不该,可是……她听到了,顾渊死前说的话她听到了。
楚鸢有些着急了:“陛下!请您速速定夺!”
四周的将领们异口同声:“请陛下定夺!”
皇帝失态了,楚鸢的眼角瞧见他的手攥得死紧,他在颤抖,在剧烈的颤抖。
“赐死……太子……”
那四个字,抽干了皇帝所有的力气,他颓然瘫在了皇座上。
楚鸢笑了:“多谢陛下!”
她提了裙摆起身,看向了陆瑾:“请三叔,与我同去!”
陆执忧虑的小声:“阿鸢?”
楚鸢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回去,回去我和你解释。”
陆执颔首。
,
偏殿内。
夜色浸进深宫,檐角的宫灯只余几盏昏黄残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光晕拖得漫长又寥落。
太子被缚于紫檀椅上,衣袍仍工整,领口微乱却难掩一身清贵,长发松松垂落,几缕沾在颊边,面色苍白,眉眼间却是楚鸢从未见过的松弛慵懒。
他似乎再无留恋,放下了多年执念,人竟也变得真正的舒朗起来。
殿外风声穿廊而过,卷起垂落的纱幔轻轻晃动,灯影落在他沉静却落寞的侧脸,明明是金枝玉叶,却困于这深宫一隅,只剩一身清寒与无边苍凉。
楚鸢和陆瑾一同进了殿内,身后跟着一个端了酒的内侍。
像极了她第一次在萧国公府见他,也是和陆瑾一同去的。
听见脚步声,太子缓缓抬了头,待看见是楚鸢,仿佛早已知晓一般熟络。
“来了?”
楚鸢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他,忽的拔出腰间短刀,在内侍和陆瑾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割断了绑缚太子的绳子。
身为皇族,哪怕受伏,也该体面。
太子浅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多谢!”
他道!
“楚鸢,这样,你开心吗?”太子抬头看向她,眸子落寞,却也坦然。
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可她突然有些笑不出来,特别是听到太子对皇帝说的话以后,他也是那个可怜之人。
“我来送殿下最后一程!”
太子轻轻道:“楚鸢,孤这只掌中鸟,做得好吗?”
楚鸢迅速背过身,不去看他的眼睛。
“殿下,可还有什么心愿?”
“为什么要选乐游?孤心甘情愿做你的傀儡,孤跪着求你留下。”
为什么?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似乎也没有很久。
“殿下还记得,我初次到萧国公府见你那晚吗?”
“恩!现在看来,杀许昌,就是你的计划,让陆瑾代替许昌的位置,让孤的钱从陆瑾的手中经手,才能精准掐断萧枕书的粮草。”
太子瞟了一眼陆瑾。
陆瑾眸色晦暗,仍在沉痛之中,此刻无非是强撑。
楚鸢担忧的看了一眼陆瑾,正色:
“第一次相见,你让我叔叔跪在地上,直到你走都没有让他起身!殿下,我叔叔是什么人?他是礼部侍郎,翰林大学士,礼法表率,你竟让他长跪不起!”
“大夏以礼法治天下,可是你骨子里从未尊重,敬畏过大夏的法度礼仪,你这样的人,我如何选你做君王?你这样的人,我如何安心将安南的百姓交给你?”
楚鸢转过身看着他,眸中那一丝柔弱刹那间不复存在,想到她的百姓,她总是无比坚强。
陆瑾猝然抬头,望向楚鸢的神色复杂得难以纾解。
而太子此时似是终于明白了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
“呵……”
太子自嘲的笑了,怆然颔首表示明了:“孤终于知道了,为何你对孤有致命的吸引力,为何一次又一次,我始终下不了手,便是你骨子里这种气,和洛国公一样的东西,是孤没有的。”
“不对,孤曾经也有过,可,什么时候,不见了呢?”
他喃喃,掐住了额尖不住回忆,过往却混沌不堪,他终于选择了放过自己。
“罢了!成王败寇罢了……”
楚鸢蹙眉:“这些年,你一直派人刺杀陆执,是吗?”
“做到孤这个位置,陆执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楚鸣,是不是你的人?”
太子沉默了。
“是萧国公的人吧!陆家倒向了你,你又如此看重我,萧国公担心大权旁落,想引发安南之乱,让陆家重回安南。”
太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楚鸢,你太聪明了,和乐游一样,洞悉人心,聪慧至极,可这样的人,慧极必伤,孤不希望你死,孤希望你,长长久久的活着。”
“为什么?你不该恨我吗?”
楚鸢诧异,蹙眉看着他。
他脸上漾着温暖的笑意,眸子里除了苍凉,还闪着一分无奈:
“纠缠太久,爱恨已经分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她在地上的影子,喃喃的,似是在道别:
“陈舒然,徐娇娇,你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上元夜你去救陈娘子的那个背影,在孤的梦中出现了很多次,赤诚的,毫不犹豫去救助弱者,许是那一刻,孤动心了。”
“楚鸢,我其实知道,我赢不了,可我不想做你口中的懦夫,于是,我如你所愿……”
“够了!”
楚鸢打断他,似乎不敢再听下去。
“殿下,我原本,不是要你的性命,可是十年前,是你杀了陆执的父母,你的人杀了陆执的父母,就在大理寺那间暗牢,没有审判,没有圣旨,你私自派人去杀了他们!十年前,你就已经失了本心。”
“连十岁的陆执都不放过!若不是祖母洞悉人心,让许小娘入府,故意把二哥和宝宝养得娇纵无用,你早就派人把他们也杀了,是吧?”
“何必在此假惺惺!乐游十年苦难不是你的手笔?燕亲王十年太极殿不是你造成的?纵然成王败寇,可,你对手足如此无情,对臣下如此无礼,你怎么配做这东宫太子!”
楚鸢一条一条列数他的罪孽,毫不留情戳穿他的阴暗。
她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她要让乐游堂堂正正登上皇位,她要让往后的天下没有这些龌龊的阴暗。
她不能让乐游心存愧疚。
她知道,陆执和乐游就在殿外。
她知道。
“也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也算了无牵挂了!”
他扶着紫檀椅的扶手缓缓起身,走向内侍,给自己倒了一杯毒酒。
“阿鸢……”
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