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旧事 嘿嘿,萧大 ...
-
段清竹戒备道:“你是来杀她的?”
萧衍摇摇头:“我是来带她离开的。”
“带她离开要做什么?”
“这就不是宁小姐该管的事了。”
尽管萧衍不说,宁景荣也知道他肯定也是为了郑家灭门案来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来斩草除根还是查明真相的。看他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怕是来者不善。
“很可惜呢,她是不会跟你走的。”
“跟谁离开不是该问本人的意愿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郑沅,弄得郑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郑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在这京城要你死的人不少,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便会有数不尽的亡命之徒来杀你。”萧衍口不留情,“能保护好你的只有我,她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做不了什么的。”“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萧大人瞧不起谁呢?您是手眼通天什么都知道,但谁又知道你和当年郑府灭门之事有没有关系。”宁景荣不甘示弱。
“宁小姐真是说笑了,八年前我甚至不在京城,怎么可能参与灭门。”
“既然没有关系,你来此有何企图?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可没有这么好心。”
“我看宁小姐动机也并不单纯。”
“但我至少不会害她。”
“你又怎知我会害她,难道不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宁景荣与萧衍一来一回地斗着嘴,郑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弱弱开口调停:“你、你们别吵了。”
“郑沅,你别信他,这人老奸巨猾、两面三刀,他的鬼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我不信他。”郑沅欠身道,“对不起萧公子,早在你来之前我就决定和宁小姐离开了。”
“……”
一得知郑沅的消息,萧衍便匆匆赶来极乐坊,丝毫不敢耽误就怕有人捷足先登,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此事隐秘不能声张,他也不能当场将人抢走,况且宁景荣身边的段宁也不好对付。思来想去,萧衍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阴沉着脸看向宁景荣,而宁景荣对他挑了挑眉,做出了和之前得胜一样的表情。
留郑沅一人在房中收拾东西,宁景荣和段清竹先去找老鸨赎身。
趁着这个间隙,段清竹问出了寻思许久的问题:“景荣,你当真一眼就认出了她?”
宁景荣轻笑一声:“自然是不可能的。我虽然之前见过她,但过去了八年,很多东西都已经面目全非了,你我无法想象的生活将她折磨得早已没了当年高门闺秀的样子。我只是在那时恰巧看到了她表现得与其他人有些不同而已,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即使猜错了,我们也能一个个去找。但是面对她,我必须说我一眼就认出她就郑沅,只有让她知道她还有当年的郑沅的模样,她才会接纳自己,当年的郑沅才能真正地回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对我们放下戒心,这叫做‘攻心为上’。”
”鸨母,我要带花娘子离开,你开个价吧。”
“好说好说,”老鸨满脸谄笑,一双精明的眼不停地转着,“公子你也知道我对咱们坊里的姑娘都像是亲女儿一样对待的,你要带她离开我还真有些不舍得呢。”说着还抹起了眼泪。
宁景荣看出了这老鸨是想坐地起价,懒得看她做戏,她直言道:“鸨母开价便是。”
老鸨听到想要的回答,瞬间收了眼泪,伸手比了个五。
真是个奸商。宁景荣看向段清竹,眼神询问她钱带得够不够。
段清竹塞给她一袋银子,看她有口难言的模样宁景荣就知道这肯定是不够了。
“鸨母,今日出来得匆忙,身上银子没带够,不知可否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先赊账,我明日派人送来。”
这套说辞老鸨不知听了多少回,她脸上的热络很快淡去几分:“既然如此,公子不如明日钱带够了再来。只是……难说明日花娘子还在不在坊中了,毕竟她可是咱们这的大红人。”
一到这种时候花娘子就是极乐坊的大红人了,她本人知道吗?
这可不行,说好了今日要带郑沅走的,好不容易取得她的信任可不能食言,再者萧衍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着,万一他趁机将人带走怎么办?
宁景荣刚想叫段清竹抓紧时间回去取银子,就见萧衍好整以暇地沿着楼梯往下走。萧衍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本想装作看不见转身离开,却被宁景荣拉住。
她凑到萧衍身边,悄声道:“萧大人可否借我些银子,我晚些还你。”
萧衍看着她,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算盘。“借你钱?那我为何不自己出钱替她赎身?”
“你不是说跟谁走要看郑沅的意愿吗?怎么转身便忘了?”
萧衍一时语塞,不打算与她纠缠,抬步要往前走。
”等等等等,”宁景荣闪身挡在他跟前,“萧大人若是肯帮我,说不定我也能帮萧大人做些事,毕竟郑沅不是在我这吗?”
萧衍勾唇一笑,宁景荣绕来绕去终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说白了就是想知道打探他的意图罢了。他要做的事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尽管现在郑沅在她手上,萧衍也有自信将人劫过来。
“大可不必,不敢劳烦宁小姐。”说着他就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衍这人可真难琢磨。”宁景荣朝段清竹小声抱怨道。
郑沅在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早就料到老鸨不会这么轻易让人离开,她在极乐坊这么多年极少看到有人能顺利离开的。
她抱着行囊来到宁景荣身前。“公子不必忧心,这些年我攒了些银子应该够赎身了。”她将身上所有细软银子递给老鸨。
老鸨随意点了点,脸色一变:“你这小妮子,这些年偷偷留了不少银子啊。”
“这都是我这么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郑沅知道老鸨存的什么心思,“该上交的钱我都交了,没有私藏。”
老鸨还想再说,宁景荣打断她:“如今钱已经付清,花娘子已是自由身,还请鸨母不要再纠缠。”
老鸨哼声道:“这便护上了,行了算你走运,将人带走吧。”
出了极乐坊,坐上马车,宁景荣才出声道:“郑沅,真是不好意思,说要给你赎身,结果还要用你自己攒的银子。”
“没事,都是些臭男人的脏钱,能换个自由我也愿意。”
“你早就攒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打算给自己赎身呢。”
郑沅撇过脸,却是难掩的惆怅:“赎了身我又能去哪呢?家都没了。况且若是有人知道我的来历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与其在外流离失所,倒不如躲在极乐坊里,至少还能有口饭吃。”
宁景荣默然半晌,说道:“你放心,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谢谢你。”郑沅看着她,突然敛容严肃道,“宁小姐这么帮我,是要我做什么吗?”
宁景荣没料到郑沅竟会主动提起,她确实有所图谋,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旧事重提无异于将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开。
“时间不早了,你先在我府上休息,其他的事我们明日再谈。”
“没事,你是想问当年郑家的事吗?”郑沅眼神坚毅,或许她早就想将尘封许久的真相说出来,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你知道什么吗?”
“我家上下几十口人一夕之间死于非命,根本不是什么招惹了江湖中人,是我父亲知道了朝中权贵的秘密才被人杀人灭口的。”
这般心狠手辣的朝中权贵……宁景荣心里有了猜测。
“你可知是什么秘密?”
郑沅摇摇头:“我只知道是有人篡改了户籍履历、隐匿身份,潜伏在朝中意图谋逆。我爹爹得知此事后正要去告知首辅大人,可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就有歹人闯进家中大开杀戒。”
她哽咽着,即使过去多年,再次回想起当年的情形依旧心绪难平。
“那日我的奶娘正好回府探望我们,却横遭此劫。我阿娘和爹爹挡在我身前,让她带我走,我前脚刚从狗洞钻出来,后脚那伙贼人就追了上来。”郑沅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一字一句说道,“我亲眼看到她被砍断脖子,身子倒了下来刚好挡住了洞口,她甚至来不及让她女儿先逃,却把生路留给了我,她是用她女儿的命换了我的命。”
郑沅闭上眼,她至今忘不了那一幕。透过狭小的洞口,她看见倒下的奶娘嘴唇嗫嚅着,无声地重复着“快走、快走!”。她女儿就躺在她身边,她没看一眼,只是紧紧地盯着郑沅直到再也合不上眼。她们两人的鲜血融在一处,从缺口淌了出来,流到了郑沅脚边。
她不敢叫喊,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呼吸。泪水浸满脸庞,她咬着嘴唇,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着,直到精疲力尽也不停下。
“后来,我昏倒在路边,老鸨捡到了我,将我带回了极乐坊。”
她醒来后听到的就是满门无一活口的消息。八年里,郑沅无数次想要一了百了好跟家人团圆,可她始终记得,她的命不只是她的,还是她双亲、她奶娘舍命换来的,她要替这些人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郑沅睁开眼,眼中的泪水淌了下来,她顾不上擦,红着眼乞求道:“宁小姐,我求求你帮帮我,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宁景荣反握住她紧攥的手,说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