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亓南

48、极乐坊 与你八字不

　　事情远没有宁景荣想的那么容易，王明杨净一连查了几日还是毫无没有线索，最后还是在茶馆听人说极乐坊的老鸨有收养女孩的习惯，顺着这条线查到了老鸨在八年前收留了不少在京城无家可归的女孩，除去在郑家惨案之前收的，共有三名女孩。现在那三名女子仍留在极乐坊内，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郑沅就在里面。

　　“事不宜迟，备马车，现在就去极乐坊。”

　　“等等景荣，总得换一身行头吧。”

　　不久后，极乐坊的老鸨点头哈腰地将两位俊美无俦的少年迎进门。

　　“公子，你……”老鸨突然眯起了眼，仔细打量了宁景荣一番。

　　宁景荣乔装成男子与段清竹走南闯北三年，已是得心应手，当是毫无破绽的。被老鸨这样瞧着，她才猛地想起她曾与老鸨有过一面之缘。这都过去多久了，这老鸨眼睛是有多毒，竟还能认出她。

　　宁景荣强装镇定地摇开折扇，沉声道：“这么看着我作甚？不欢迎第一次来的新客？”

　　老鸨这才慌张收回视线，这两人穿着不凡，定是不缺钱的主儿，她可不敢轻慢。

　　“怎么会，自然是欢迎的。不知二位公子想找谁作陪？咱们这的姑娘都是顶好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个个都……“

　　段清竹打断她的絮叨，豪气道：“将你们这的姑娘都叫来，我家公子要挑个合眼缘的。”

　　老鸨面露难色：“有些姑娘已经有客了，怕是……”

　　“放心，不差钱。”段清竹随手丢了一包银子过去，老鸨身手敏捷地接住了，手上不动声色地一掂，立刻变了脸色。

　　“好说好说，我这就去安排，二位公子楼上雅间稍候。”

　　老鸨办事麻利，不一会就带着一群姑娘鱼贯而入。人还没站齐，老鸨就凑上前：“二位公子可有中意的？”

　　宁景荣知道老鸨这是在变相地催她快点挑，她反倒是不慌不忙起来。她看向老鸨，勾起唇角，后者满脸期待并回以微笑，不料宁景荣脸色突变。

　　“麻烦走远点，挡到我了。”

　　老鸨笑容一僵，悻悻走开了。

　　段清竹趁机附耳道：“第一排第二个，第三排第五个，还有最后一排第一个。”这三名女子就是在郑家出事后来到极乐坊的。

　　宁景荣尽力忽视抛来的媚眼，按段清竹所说的一个个看过去。毫无线索、毫无头绪，光是用眼睛看，宁景荣也辨认不出来谁才是郑沅。

　　她将那三人看了几个来回，突然她蹙起眉，越发觉得最后一排的女子格外眼熟。

　　“就她了。”

　　那人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猛地反应过来抬起头，这才看到宁景荣站到了身前。

　　“！你是……”

　　“嘘。”宁景荣抬起食指竖在唇前。

　　”就一个姑娘？二位公子一起？”老鸨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们就听曲，不、不行嘛？”段清竹尴尬又强装理直气壮道。

　　“额，行行行。”老鸨欲言又止地带着一群同样欲言又止的姑娘离开了。

　　”宁小姐？”

　　“你认识我？”

　　“你来找孟公子时我就在旁边。”

　　宁景荣这才想起自己与花娘子早就见过，只是当时心里想的全是沈府的事，没有仔细留意。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花娘子在这极乐坊多年，早已习成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立马就意识到了她们举动别有深意。

　　三人在桌前坐下，宁景荣看着眼前的人，她不打算小心试探而是直接问道：“我们是来找郑沅的，不知花娘子是否认识？”

　　花娘子闻言浑身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笑道：“郑沅？我从未听闻极乐坊有叫这个名字的姑娘。”

　　“我何时说郑沅是女子了？”

　　花娘子抿着唇，眼神有些躲闪。宁景荣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和段清竹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得这么顺利。

　　“她现在应该已经改了名字，或许叫做……花娘子？”

　　“宁小姐这是何意？你怕是认错了人。”花娘子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身体早就出卖了她。

　　宁景荣伸手握住桌面下她攥紧的拳头，感受到她的颤抖。

　　”我没有认错人，郑沅，你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花娘子抬起头，宁景荣看到了她眼里布满血丝，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但宁景荣知道，她都记得，从未忘却。

　　花娘子冷静片刻才开口问道：“你如何认出我的？”

　　宁景荣毫不犹豫地张口说道：“或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人群之中，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其他人看到老鸨如此照顾我们便知道我们是贵客，全都整理妆容，面上带笑，只有你一直低着头像是事不关己。自那一刻，我知道你就是郑沅，也知道你早已厌倦了这里的生活。”

　　郑沅眼里盈满泪水，宁景荣想，她或许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呜呜呜……”

　　有这么感动吗？

　　“可、可我那时低着头，只是因为来得匆忙不小心蹭花了胭脂，怕冲撞了贵客。”

　　“……”

　　“额、额，是么？”宁景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找补道：“完全看不出来呢。总之，我就是认出了你，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让我遇见了你。”

　　郑沅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迭迭点头，像是相信了宁景荣这番说辞。

　　“对了，”她吸着鼻子问道，“宁小姐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谈事的地方，而且宁景荣一时也没想好该如何向她解释，是以她说道：“这些都不重要，我之后再告诉你。郑沅我带你走，好不好？”

　　郑沅像是没想到宁景荣竟会为她赎身，她呆愣片刻正要开口说话，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

　　老鸨好不容易伺候好贵客，正往楼下走去，一名大堂伙计见到她赶忙上前来传报。

　　“来了位客人点名要找花娘子。”

　　老鸨朝门口看去，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长身玉立、气质卓绝，身着锦缎、腰佩玉环，想必又是一位有钱的主儿。

　　今个怎的有这么多贵客找花娘子，这是走了什么运？老鸨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朝那人走去。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花娘子已经有客了。要不您看看其他姑娘，咱们这的姑娘个个都……”

　　“我只找她。”那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这、这……”老鸨再次面露难色。

　　那人没有多说直接朝她丢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老鸨下意识地接过，动作娴熟地抱到怀里。这钱真是不好赚，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如何跟刚才的贵客交代。

　　老鸨纠结一番，想着先前那贵客也不好得罪，于是好言劝道：“要不公子你先等一会，我先让其他姑娘来陪您，怎么样？”

　　“还是……”老鸨察觉出些不对劲，试探道，“公子找花娘子是有什么事吗？”

　　“不该问的别问，”那人皱起眉，不欲与她多废话，又丢了一袋银子过去，沉声道：“带路！”

　　老鸨双手一接，两眼放光，有钱不赚是傻子，一时也顾不上其他的。

　　“好好好，公子您随我来。”

　　宁景荣起身去开门，正想佯装恼怒骂门外的人扰她雅兴。

　　门只微微开了几寸，宁景荣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景象，门外的人便猛地上前粗暴地推开了门，将她也往后推了几步。

　　“萧……”话还未说完，宁景荣便被面前的人捂住了嘴。

　　“公子你这……”老鸨没预料到这场面，着实吓了一跳。

　　萧衍丢给她一个“别问”的眼神，老鸨被他满身的煞气震慑住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马会意很快退下了，顺带支开了附近的人。

　　房门被关上，萧衍这才松开捂住宁景荣的手，也许他再晚松一刻旁边的段清竹就要抽刀砍了他的手。

　　“萧衍，你怎么在这？你又要做什么？”

　　萧衍不答反问：“怎么认出我的？”他随手揭下脸上的面具丢在一边。

　　“与你八字不合，一看见你我就浑身不舒服。”

　　“那宁小姐该去看看大夫，保重身体为要。”

　　“不需要，你离我远点就行。”宁景荣察觉到他在转移话题，“你到底想干嘛？”

　　“我来这能做什么？”

　　宁景荣回过味来，故意露出很夸张的鄙夷的神色，喃喃道：“衣冠禽兽。”

　　“倒是宁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萧衍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男子装束，“口味……很是独特呢。”

　　宁景荣狠狠咽下一口气：“我们没必要相互恶心。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愿意说，那我们谁也别想做成自己要做的事。”

　　萧衍与宁景荣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甘示弱。最后还是萧衍先移开眼，像是不想再理会她了。

　　“郑小姐。”

　　萧衍一开口，其余三人顿时愣住，原本就对现状感到莫名的郑沅此时听到他的话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一夕之间这么多人知道她的来历了？

　　震惊之余，郑沅也不免心中惴惴不安。难道是因为当年的事？

　　“你怎么知道她是郑沅的？”宁景荣警惕地问道，她不自觉地挡在郑沅身前，将她与萧衍隔开。

　　萧衍看向她，心下了然：“看来我们今日来此的目的是一样的。”

　　失策了。宁景荣因为太过惊诧一时大意，一句质问倒是让萧衍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