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落雪成诗》满襟秋

9、咖啡馆的重逢，心事翻涌

　　同学聚会之后过了些日子，我竟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又撞见了林逸清。

　　她正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手边放着一杯热拿铁，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闻声抬头，看见是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嘴角：“好巧。”

　　“嗯，”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来买咖啡？”

　　“算是吧，”她合上笔记本，“刚接了个网上兼职的活儿，在这儿赶工。”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这些年的工作，聊各自的生活，聊起当年班里那些糗事，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那些隔着怨怼的时光，剥去尖锐的外壳，剩下的竟都是细碎的、温暖的小事。

　　聊到最后，她忽然看着我，眼神认真：“其实那时候我知道你讨厌我，”她顿了顿，“但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紧。

　　她没等我回答，又笑了笑，语气轻快：“不过都过去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藏了多年的情愫，忽然就翻涌上来。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当年的讨厌是假的，想说那些兵荒马乱的心事里，藏着的全是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是啊，都过去了。

　　少年时的喜欢太莽撞，如今的我们，都有了各自的轨迹。

　　聊到兴起，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咖啡馆的背景音乐里：“这么多年……你没找个伴儿？”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骨节泛白，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生怕这个问题唐突了她，更怕听到那个我不敢预想的答案。

　　林逸清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低头搅了搅杯里的拿铁，奶泡在勺子的搅动下慢慢晕开，像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杯底的焦糖。

　　她沉默了几秒，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语气淡得像窗外掠过的风：“初三那年，我爸妈就离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喉咙瞬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年少时没说出口的关心，那些藏在“讨厌”外衣下的在意，此刻全都涌到了嗓子眼，却又被我死死地咽了回去。

　　“爸爸走了之后，就再也没管过我们。”她抬起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我跟着妈妈过，高中那几年，她身体就不太好，总是咳嗽，我那时候一门心思就想着好好学习，以后能赚点钱，让她过得轻松点，能去好点的医院看看病。”

　　她笑了笑，眼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一点我看不懂的疲惫，那笑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散了：“五年前，妈妈还是走了。”

　　咖啡馆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有客人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初冬的凉意，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泛白，指节上还有一点淡淡的薄茧，想来是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太多事。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涩，闷得发疼。原来这么多年，她竟是这样孤零零地走过来的。

　　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尖发麻，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握住她的手时，那微凉的触感。我多想越过这张小小的木桌，抓住她的手，告诉她这些年我有多惦记，告诉她以后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可理智又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我以什么身份？是那个当年把雪团砸进她衣领、连句道歉都吝啬的混小子？还是那个重逢后，只敢用客套寒暄掩饰心事的老同学？

　　我终究是没动，只是看着她，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没人催，也不急。”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忽然又转过头来，看向我，眼底的淡意在阳光里慢慢化开，漾出一点温柔的笑意，像冬雪初融时的第一缕光：“再说，总觉得好像在等什么人，具体等谁，又说不清楚。”

　　我攥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松，温热的液体晃出杯口，溅在手背上，烫得我心口一颤。原来这么多年，不止我一个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