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落雪成诗》满襟秋

8、 桌洞里的发热贴

　　扫雪的那天下午，风比上午更烈，吹在脸上像冰碴子。我坐在座位上，余光总忍不住瞟向斜前方的林逸清——她裹着羽绒服，却还是时不时缩缩脖子，指尖捏着笔，写几个字就哈一口热气搓搓手，想来是早上雪灌进衣领，冻得还没缓过来。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又沉又闷。一整个中午，我都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她早上泛红的眼眶，和那句没说完的“是你……”

　　课间操的时候，我借着去小卖部买水的由头，攥着零花钱，在货架前翻了半天，最后捏着两贴暖乎乎的发热贴往回跑，塑料包装被我攥得皱巴巴的，手心的汗把边缘浸得发潮。

　　第三节课是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假装撑着脑袋看窗外，眼角却死死盯着林逸清的背影，手指在桌肚里反复摩挲着发热贴，心里打了无数次鼓——递过去？怎么递？她说了不理我，会不会直接扔回来？可看着她又一次搓手的动作，那点少年人的别扭和自尊心，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愧疚。

　　我借着捡笔的由头，弯腰蹲在桌下，把发热贴揣进校服口袋外侧，一点点往她的座位挪。

　　她的座位靠着墙，我蹲在她身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一点冬日里冷冽的气息。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指尖碰到她桌洞边缘的瞬间，甚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生怕被她发现。

　　我快速把发热贴塞进她的桌洞最里面，挨着她的练习册，又怕她翻书时碰不到，特意往她常用的那侧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我像做贼似的，猫着腰溜回自己的座位，后背的校服都被汗浸得发潮，却又被窗外的风一吹，凉得打了个颤。

　　我假装镇定地翻开书，眼睛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过了没多久，她伸手进桌洞拿橡皮，指尖果然碰到了那两贴发热贴。

　　她愣了一下，低头往桌洞里看了看，然后拿起发热贴，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轻轻蹙着。

　　她的目光一下就落在我身上。我心里一紧，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书本上的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耳朵却竖得老高，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混着她那边轻轻的撕包装的声音。

　　再抬头时，她已经把发热贴贴在了衣服内侧，肩膀悄悄舒展开来，指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可我看着她微微放松的背影，心里那点硌着的东西，好像终于轻了一点。

　　那两贴发热贴，我没敢说是我送的。她也没问。

　　就像少年时很多没说破的心意，藏在桌洞里，藏在冬日的寒风里，藏在我笨拙的愧疚里，悄悄焐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只是那点温柔太浅，太怯，终究抵不过我骨子里的别扭，没能让她知道，那个把雪揉进她衣领的笨蛋，其实心里慌了整整一天，只想让她暖一点，再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