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落雪成诗》满襟秋

12、高三毕业那晚的错过

　　雪势渐渐收了，风却刮得紧了些，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我们手牵着手，沿着街边的路灯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路过一家书店，书店装修很古朴，店长是一个和蔼的老者，看到林逸清领着我进去，老者笑容满面，开口道：“小逸清谈男朋友了。”

　　林逸清笑着回应：“嗯，路过带他一起来转转。”老者笑着点点头。

　　“你经常来吗？”我问。
　　“下班早的话就来。”她拉着我的手，边走边说。

　　看着满屋的书籍，我突然开口：“高中的时候买了一本诗集想送给你……”

　　“那本诗集，你后来还是托班长转交给我了。”她转头看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一直留着，木心的《云雀叫了一天》，扉页上你写的那句‘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我到现在都记得。”

　　往前走了几步，是一家还亮着灯的花店。暖黄的灯光里，几枝腊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她挣脱我的手，小跑着过去，鼻尖几乎要贴在玻璃窗上：“好香啊。”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笑着问：“小姑娘喜欢？要不要挑一束？”

　　我走过去，替她拉开店门：“挑一束吧，算我赔罪。”赔那些年，用别扭的方式，辜负了的时光。

　　她挑了一束腊梅，浅黄的花瓣，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我付了钱，店主阿姨笑着塞给我们两个暖手宝：“年轻人真好，这么冷的天，还有人陪着看雪。”

　　走出花店，她把暖手宝塞进我手里一个，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掌心，带起一阵痒意，我鬼使神差地握了握手里的空气，想要抓住她留下的余温。

　　我们继续往前走，腊梅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冽，萦绕在鼻尖。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忽然踮起脚，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高三毕业那晚，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门口等了你很久。”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以为你会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结果我等到打烊，都没看见你的影子。”

　　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个午后，考完最后一科的所有人都在收拾课桌。

　　林逸清坐在座位上盯着我整理课桌，感受到她的目光，我抬头看她——阳光从我右侧的窗户照到她的脸上，她的脸白里透红，头发也发着金色的光。

　　就这一眼，我的心里已是兵荒马乱——仿佛世界大战都打完了三场，我用九成功力，才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神经病。”我低下头咽了一下口水，“看我干嘛？”语气依旧顽劣。

　　“你晚上有时间吗？”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我，眼神没有一丝躲闪。

　　我不敢和她对视，于是偏过头：“你今天怎么回事？”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怎么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知道。”我接着整理书籍，不敢再抬头看她，“感觉怪怪的，不像平时的你。”

　　她眼神变得有些躲闪：“是吗？我……”

　　“有事说事！”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

　　“晚上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面，我有东西给你。”她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平缓，语气也一如既往地温柔，像只温顺的小猫。

　　我有些得意：“求我。”我料定她不会求我，“求我我就去。”我想用这种方式，逃避即将到来的答案。

　　“求求你了，一定要来。”她没有丝毫犹豫，眼睛盯着我，没有一丝躲闪，阳光再次照在她的脸上，亮得晃眼。

　　我的心里再度兵荒马乱，我讨厌这种感觉，或者说害怕，我害怕她的坦诚，那像一支长矛，会戳破我所有的伪装，把懦弱的我，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我胡乱说了一句：“晚上看我心情。”

　　听到我的话，她的眼睛好像突然亮了起来。可那道光，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的心里，负罪感瞬间漫了上来。

　　当时的我虽愚钝，但也大概猜到了晚上她要说什么，而那正是我一直以来逃避的——所以，我终究是没敢去。

　　思绪拉回，我喉咙发紧，想说那时候的自己，是因为太自卑，不敢去见她。想说那些年，我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这样的场景。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