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意》红酒白茶

29、五十广场 时间管理大

　　“我记住你了，小子。”

　　当菲尼克斯抱着那只把拇指当奶瓶的幼犬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大卫副部长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他找回的不是一只狗，而是安防部的脸面。

　　“从明天起，你就跟着史蒂夫，好好干。”史蒂夫就是枸杞泡水的那位秘书，大卫心腹中的心腹。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走了狗运，陡然鸡犬升天，菲尼克斯抱着配置的全新光脑坐在迈克的身边时，后知后觉地想，他最好也开始养生。

　　在那个平平无奇的一个小时，他如同只八爪鱼一样，接了数不清的通讯，没有时间解决任何问题，只能将问题在各部门之间来回传递。

　　“你以后就会明白，”史蒂夫端着保温杯，吹了口热气，老神在在地说，“解决问题的艺术就在于隐瞒问题，当然，最好能解决产生问题的源头。”

　　菲尼克斯深以为然地点头，在灌下又一杯枸杞水后，终于等到大卫副部长下班，他跟着史蒂夫收拾东西结束繁忙的一天。

　　日落大道直通五十广场，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儿，是因为以日落大道为中轴线，横竖各有二十五条通路，那么总共就是五十条通路，五十广场就坐落在一号路与二号路的十字街口处。

　　当劳斯莱斯驶入一号路时，菲尼克斯倚靠在车窗边，远望见写有五十的涂鸦路牌，伫立在虫来虫往的潮流中。

　　他的目光偏移，突然拍了下身前的驾驶位，说：“停车。”

　　司机不明所以地将车就近挨着街口停稳，菲尼克斯请他寻个地方停好车等他一会儿，就推开车门下了车，越过汹涌的虫潮奔到了拐角处的一家宠物店。

　　这家宠物店装修得极为奢华，以售卖珍惜的毛绒动物出名，隔着沿街的落地玻璃窗，能看见三两仓鼠在转轮上跑圈，雪白的两腮鼓鼓囊囊。

　　菲尼克斯推开玻璃门，顶上的贝壳风铃撞出几声清脆的响声，迎客的店员满面笑容地走上前，说：“欢迎光临，请问您是头一回来我们这儿吗？”

　　“嗯，”菲尼克斯拒绝了店员端给他的柠檬水，望向隔间里满墙的猫狗笼子，“我想看看宠物幼犬。”

　　“好的，”店员暗道这位顾客看着冷淡，没想到他居然喜欢狗崽，便领着他一个一个狗笼子得介绍，“我们家的宠物都是育种级，各类品种都有，您看您喜欢哪一个品种呢？”

　　菲尼克斯站在金毛幼犬的笼子跟前，看那只浑身金灿灿的小狗崽激动地朝他一个劲儿摇尾巴，注意到笼子右上方表明的价格，恍若兜头淋下一盆凉水，浇灭了他一时兴起，想为那只得了白血病的亚雌买下一只小狗的冲动。

　　虽然依靠做兼职勉强攒下了一点钱，但交完学杂费与生活费后，他的信用账户已经捉襟见肘，完全无法承受购买一只赛级幼犬的消费。

　　菲尼克斯突然感到了难堪的尴尬，他打断了店员的喋喋不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不好意思，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就在他即将走出宠物店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略有疑惑地转过身，看见一只贵妇样的亚雌亭亭地立在他的身后，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裹着油光水滑的皮草大衣，食指上套着象征里德家族的天平银戒指，怀里正抱着一只扎了辫子的马尔济斯。

　　“三姨，”他认出这位亚雌是伯德的雌侍，客气道，“您怎么在这儿？”

　　“我带汤圆来洗澡，”兰迪摸了摸他怀中的狗脑袋，摘下墨镜问，“你呢，怎么会到宠物店来？我记得艾德里安阁下有些洁癖，向来对动物敬谢不敏。”

　　菲尼克斯长身鹤立，淡声道：“只是进来看看。”

　　兰迪见他要走，就说：“既然碰见了，不如今晚一起吃个饭吧，伯德阁下也在。”

　　菲尼克斯听闻伯德阁下也在五十广场，不好推辞，只能跟在兰迪身后，从宠物店的内门进入繁华的商业群，乘坐透明电梯到达五楼的会所。

　　电梯门一开，两侧的服务员同时鞠躬欢迎，戴着耳麦、穿着马甲衬衫的经理微笑地上前询问预约的包厢，然后排场十足地将他们引到了金碧辉煌的最里一间。

　　经理刚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兰迪就已经换上了满面笑容，菲尼克斯看着亚雌当场变脸，心想怪不得他能拿影帝，果然虫生如戏。

　　“雄主，您瞧我碰见谁了？是艾德里安阁下的准雌君菲尼克斯，干脆就把他也叫过来了。”
　　兰迪笑盈盈地挽住伯德的肩膀，贴了碎钻的红粉甲片在伯德的领带上勾划，若有似无。

　　伯德搂了下他的腰，语气潜藏麻烦：“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顿饭吧。”

　　“好。”

　　菲尼克斯走进包厢，这才注意到餐桌的另一面还坐了一只面生的雌虫，戴着黑框眼镜，与旁的身高体壮的军雌相比，要斯文许多。

　　那位雌虫朝菲尼克斯微微一笑，拉开身旁的椅子请菲尼克斯坐下，伸出手道：“小朋友好，我也是伯德阁下的雌侍，你直接称呼我瑞恩就好。”

　　菲尼克斯暗道自己是误入了个修罗场，递过手与他轻轻一握，礼貌道：“您好，瑞恩先生。”

　　瑞恩温声说：“我是名外科医生，目前在中央军区附属医院工作，希望以后你没有需要麻烦我的地方。”

　　菲尼克斯闻言，也不由微微一笑，说：“但愿如此。”

　　他敏锐地发觉，虽然瑞恩是伯德的两位雌侍之一，但他并不像缠在伯德身旁撒娇的兰迪那样，主动与伯德亲近，反倒独自远远地坐在一端，对另一端视若无睹。

　　菲尼克斯僵硬地坐了十分钟，期间服务员将分量精巧的冷盘都上齐了，兰迪见此倚伏在伯德的胸膛上，用娇软的语气说：“雄主，都等到这个点了，我实在饿了，您难道不饿吗？要不我们先吃吧，总司令想必不会介意的。”

　　伯德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冷哼一声道：“等着，我倒要看看，他能迟到几时！”

　　兰迪看伯德面色冷硬，知道他心中已是不悦到了极致，便不敢在此时招惹他，于是施施然揽回滑落肩头的皮草大衣，仰靠回凳子上拨弄新做的美甲。

　　直等到分针又转了五圈，走廊上才隐约传来军靴踩在地毯上厚实的闷响，片刻后塞缪尔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踏进包厢，将脱下的军大衣交给了服务员挂上衣架。

　　塞缪尔边褪下黑皮手套，边走到菲尼克斯身旁拉开座椅，漫不经心地说：“抱歉，阁下，临时延迟了会议，望您谅解。”

　　话音未落，他就端坐下来，虽然比瑞恩离得要近，但与伯德之间依然隔开了绰绰有余的两只虫位，难说不是故意。

　　伯德的面色更显阴沉，他冷冷地勾起唇角，嘲讽道：“总司令可真是日理万机，连一早约好的聚餐都空不出时间？”

　　“要论时间管理，”塞缪尔两手交叉，抵着下颌，银白长发在水晶灯下，宛如闪耀银河流泻肩头，启唇冷笑道，“我确实及不上您，阁下。”

　　此言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菲尼克斯简直要为塞缪尔拍手叫好。

　　伯德显然被气得不轻，那双形似桃花的眼紧盯着塞缪尔，深沉的墨黑浓郁到几成实质，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这么同雄主说话的吗？塞缪尔！你现在连雄主都不会叫了是吧？”

　　“在我的印象里，雄主这个称谓是封建虫帝时期的遗留产物，早就该被取缔。”塞缪尔偏了偏头，光晕在他的长睫上凝聚出钻石般灼目的色泽，“伯德，我们对彼此都放尊重点。”

　　伯德未及发作，塞缪尔话锋一转，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但还是辛苦大家久等了，我们也不用费功夫说场面话了，阁下不饿吗？不如直接动筷吧。”

　　“塞缪尔说的对，抓紧解决肚子才是正经事，”瑞恩缓和气氛道，“小朋友也饿了吧，尝片冰草来。”

　　有瑞恩这么一打岔，伯德也不好再发作，他轻哼一声，拿了筷子去夹面前腌制的虾肉，临到盘子前却突然一转，将那只晶莹剔透的虾肉放到了兰迪的碗里。

　　伯德意有所指地说：“陪了我半辈子的雌虫还比不上兰迪体贴。”

　　兰迪受宠若惊地一笑，身子骨柔若春水地斜倚在伯德椅子的扶手上，千回百转地唤了声“雄主”。

　　菲尼克斯一噎，余光里塞缪尔不以为意地夹着菜，不忘给他也捡几只海虾吃，顺势凑近了他问：“伯德约的家宴，你是怎么掺和进来的？艾德里安今晚没与你一起下班？”

　　菲尼克斯在塞缪尔面前要随意些，轻声回道：“他今晚有约，先走了，我临时起意逛到五十广场的宠物店，撞见三姨，就到这儿来了。”

　　“宠物店？”塞缪尔笑了笑，“我年轻时也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可惜生了艾德里安。”

　　瑞恩听到了他俩的谈话，隔着他同塞缪尔搭话：“塞缪尔，你的精神域情况还好吗？记得按时复查。”

　　塞缪尔与瑞恩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塞缪尔说：“用了新型蓝晶提纯的抑制剂后，精神域比之前稳定，但还是会偶尔头疼。”

　　瑞恩仔细观察着塞缪尔的状态，见他确实面色不错，便笑着说：“那就好，不过还是要多加休息。”

　　雌虫这一边谈得有来有往，三个脑袋越挨越近，伯德的餐具频繁发出响动，也无法夺取身旁虫的注意。

　　明明有更好用的雄主，却还要用有副作用的抑制剂，伯德对塞缪尔的执拗束手无策。

　　食不知味地用完了餐，就在散席的时候，菲尼克斯正想搭塞缪尔的车一块儿回家，却听伯德推却了兰迪的邀请。

　　他别扭地站到塞缪尔身边，说：“许久没回老宅了，我同你们搭一辆车。”

　　塞缪尔怔愣片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任由伯德坐上了副驾。

　　但也许是同为雌虫的直觉，菲尼克斯总觉得，那一瞬间，塞缪尔的眼里浮现出了零星的笑意，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