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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移情别恋 朽木难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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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是个知情识趣的孩子,到了老宅就安稳地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对头顶的响动与弥散的气味视若无睹。
近正午时,因为口渴,他迫不得已地端着水杯出了房门,下到一楼正望见门把手转动,艾德里安开门进来,单手解着领带,向来打理齐整的额发有些凌乱地散落着,手里提着的公文包里塞满了文件,斜露出装订的一角。
他看见端着水杯的菲尼克斯,很自然地走过去,顺手牵羊地取过他手上的杯子,仰着头一气灌了半杯。
菲尼克斯只来得及“哎”一声,闻到雄虫身上浓重的酒精味,夹杂着各色信息素气味,挑眉道:“怎么喝这么多,是应酬吗?”
“陪部长参加了个企业家的聚会,替他挡了不少酒。”艾德里安言简意赅道,将那位企业家塞给他的项目书随手抛在沙发上,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透红的脖颈,“也就喝了三斤。”
菲尼克斯见他算称得上神思清明,便放下心,转身回厨房冲洗杯子,另外倒了杯水给跟在他身后的艾德里安。
被酒精泡发的雄虫表现出格外的黏虫,他将脑袋耷拉在菲尼克斯的头上,一只手松松地撑在台子上,将他半圈在怀里,再探出另一只手去拿了茶杯,喝完就放下。
菲尼克斯顺手洗了杯子,身上就跟背了个藤壶似的,亦步亦趋地靠着他走到厨房门口,菲尼克斯觉出点不耐烦,还是嫌弃艾德里安身上的酒味太重,手肘向后顶了下他的腰,要他回房收拾自个儿去。
“头晕,”艾德里安低声说。
他半闭着眼,落在雌虫后颈的手不经意地捋过铂金发丝,食指轻轻搭在软骨凸出处,激得菲尼克斯一抖。
“艾德里安,”菲尼克斯冷声说,“手不要想了?”
艾德里安只得收回了手,从雌虫的身上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绅士,转移话题道:“听说你找回了总统先生的柯基?”
“运气好。”菲尼克斯与艾德里安一前一后上了台阶。
走到楼梯口时,三楼陡然爆发出一声踹门的巨响,浓重的冷松信息素被白兰地气息包裹着,从高空往底处沉淀。
艾德里安抬眸,就见雌父仅套了身浴袍,赤着脚双腿发颤地从主卧奔下楼梯,在他的身后紧追着同样囫囵装束的伯德。
“塞缪尔!”
“滚远点,伯德!”塞缪尔极罕见地怒喝一声,推开了艾德里安想要扶他的手,转到了菲尼克斯的身后,才稍喘过一口气。
菲尼克斯掺着塞缪尔,注意到他腿间尚且湿漉,居然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抓住他小臂的手用力到掐出一圈紫痕。
他慌忙将手中端着的水喂给塞缪尔,警惕地揽着他远离了想要靠近的伯德,说:“阁下,总司令的信息素有些不对。”
伯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被艾德里安拦在走廊上,试图绕过自己的雄子,但艾德里安已比伯德还要高些,垂着眸很深沉地注视着伯德。
“雄父,您做了什么?”
伯德微蹙起眉,两只眉眼相似的雄虫面对面地对峙:“我只是想帮你雌父清理精神域。”
“不,”塞缪尔捂着后颈哑声道,菲尼克斯这才发觉他的五指间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伯德,是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怎么能不顾我的意愿,试图强行终身标记我?!”
“什么叫强行标记?!”伯德提高了声音,逼近一步。
艾德里安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雄父,冷静点。”
塞缪尔借着菲尼克斯的力站直身子,勾起唇角冷笑道:“伯德,要我把你当初签署的协议拿出来吗?”
伯德的眉眼愈加阴沉,盯着逃离的塞缪尔说:“终身标记明明对稳定你的精神域很有帮助,塞缪尔,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犟些什么?一劳永逸的选择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却还要自讨苦吃,宁愿注射抑制剂,忍受副作用,也不肯向我服软!”
“您明知道原因,伯德阁下。”塞缪尔的眼里盛满嘲讽的意味,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只无爱且滥情的雄虫。”
“那不过是一次意外!”伯德怒吼了一声,撕破了精明的伪装,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猛兽,艾德里安竟能从他拽紧的双拳间品出悲哀的意味。
隔着两个小辈,极不体面也极不应该的场合,他的雄父哑声质问他的雌父,将陈年的伤口重又剖开。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重新接受我?”
塞缪尔与伯德远远对望着,突然感到了更深的无奈,他放下压在后颈处的手,鲜血淋漓的掌心垂在身侧,成形的水珠滴溅在红木地板上。
他想,太难看了,至少在孩子们面前,不该闹得这样难看。
“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声抱歉。”塞缪尔的口吻变得无力而平静至极,他甚至向伯德露出轻微的笑意,说,“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终身标记,因为变心的虫不是你,而是我。”
伯德的神情刹那恍惚,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震惊地看向塞缪尔,那只正在袒露真心的雌虫,一双如月光般纯净的银白眼眸似能一望到底,有着永不回头的坚毅。
“我爱上了一只精神力等级只有B级的雄虫,”塞缪尔说,“但他无法安抚S级雌虫,甚至连进入我的精神域都做不到,所以我与他也只能成为朋友。”
“你在骗我,对不对?”伯德轻声说,指甲深嵌进掌纹,“除非你告诉我那只雄虫是谁。”
他说到最后,竟有些咬牙切齿。
“说起来,你也认识他,很少有雄虫会选择成为军医,但他偏偏选择了这么危险的一条路,”塞缪尔闭了下眼,艰难地说,“却也因此,为了救我,牺牲在了沙星保卫战中。”
伯德偏过头去,避开了塞缪尔的目光,说:“你只是为了报复我,才会这么说,对不对?”
塞缪尔的手在细微颤动,他说:“我不知道□□的背叛与精神的背叛孰轻孰重,就当我们扯平了吧,何必打破之前好不容易取得的平衡?”
塞缪尔以为他与伯德早已是桥归桥,路归路,典型的豪门联姻,维持婚姻只需要一纸合同,这样的心照不宣,不必放到台面上给小辈笑话。
许久之后,伯德似乎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说:“今晚是我不对,没有顾虑你的意愿,那我就不留在这儿过夜了,你也早点休息。”
雄虫少见地服软,头也不抬地绕过艾德里安下了楼,大门“砰”得一声关合,徒留菲尼克斯夹在沉默的塞缪尔与艾德里安之间,无所适从。
但与菲尼克斯想象的不同,艾德里安并不为自己的两父关系或许就此破裂而担忧。
正相反,他倒希望雌父的移情别恋是真的,那么适才的对话就相当于隔空扇了雄父这个渣虫一巴掌,还是当着他的面,别提有多解气。
“雌父,您身体没事吧?”艾德里安问,握住塞缪尔冰冷的手,引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没事,”塞缪尔摇头,查理管家已经有眼色地拿来了急救药箱,并将它交给菲尼克斯。
作为军雌,菲尼克斯学过救急的包扎手法,他小心地给塞缪尔被咬穿的皮肤消毒,仔细涂好药膏后,轻轻贴上纱布。
“好孩子,多亏有你。”
塞缪尔牵过菲尼克斯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艾德里安则坐在塞缪尔的另一侧。
“您很勇敢,”菲尼克斯望着塞缪尔,湛蓝的双眼一碧如洗,极真诚地说,“您坚定拒绝了终身标记。”
塞缪尔怔了一瞬,看着菲尼克斯崇拜的眼神,不妙袭上他的心头,想他不会给小辈做了错误的示范吧。
他纠结了会儿,就有了倾向,在心中暗道,对不住了,艾德里安。
“菲尼克斯,”他握住他的手,很亲切地说,“终身标记对雌虫而言非常重要,如果不是能完全交付信任的雄虫,就绝不接受终身标记。”
菲尼克斯点头,“嗯”了一声,艾德里安旁观雌虫间的对话,对未来的危机想当然地以为,菲尼克斯怎么可能会不完全信任他?怎么可能会不接受他的终身标记?
不可能,向来顺风顺水、只手遮天的雄虫自信地想,全不在意地闲散倚靠在沙发上,酒精让他生出后知后觉的睡意,他想,他绝不会重蹈雄父的覆辙。
塞缪尔看出了艾德里安的心不在焉,他拍了拍菲尼克斯的手背然后松开,说:“行了,这么晚了你们也别陪我熬夜,上去休息吧。”
菲尼克斯本想多安抚塞缪尔,但他的余光敏锐地扫见,塞缪尔的小臂内侧出现了明显的僵化痕迹,又顷刻消失,那串树皮般斑驳的纹路,菲尼克斯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雌父,那我们就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艾德里安站起身,与迟疑的菲尼克斯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菲尼克斯踌躇许久,走到房门时趁着艾德里安关门的一刻,突然溜进他的门内,在艾德里安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背紧贴着门开口。
“雌父似乎有僵化症,他的精神域也许比表现出来的糟糕许多,伯德阁下才会强行终身标记雌父。”
艾德里安边解开衬衫,边说:“我知道,但谁也劝不动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代替他决断。”
菲尼克斯沉默了,直到艾德里安探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敞着领口打趣道:“还不回去睡觉,是想留在这儿陪我?”
菲尼克斯无语地摇头,因为肤色浅,即便那一下弹得不重,他的额头也红了一小块儿。
“还是说,”艾德里安朝他微微笑了笑,拿了洗漱用品调侃,“你是想陪我洗澡?”
雌虫斜睨了他一眼,目光自然地往下落,打量他恰到好处的薄肌,脸不红心不跳地淡声说:“不过如此。”
然后开门,一气呵成地走人。
艾德里安对着闭合的房门,挑眉一叹,朽木难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