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意》红酒白茶

28、嘴硬心软 日落模糊了

　　在亚雌的手即将牵住迪克小臂的瞬间，菲尼克斯别到两虫之间，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们是来这儿干正事的。”

　　亚雌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贵客上这儿来，都说是干正事的。”

　　他在某个意有所指的动词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菲尼克斯明智地转移话题：“你有见过这只狗吗？”他将光脑的照片举到亚雌的眼前。

　　亚雌盯着照片中肥硕的短腿狗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这么名贵的狗，我不能马上确定，要不两位警官上我那儿坐坐，我保准一会儿就想出来了。”

　　“得了，”迪克揽过菲尼克斯挡在面前的肩膀，将手里夹着的一张纸钞塞给亚雌，“就当帮哥哥个忙，问问同伴有没有见过这只狗的，往后哥哥带着人，常来光顾你生意。”

　　“那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您可要说话算话。”亚雌收了钱，笑得好似朵迎风就开的桃花，捡了那只狗的照片，扭腰去了巷子的深处，同尚在休息的几只雌虫搭话。

　　一只蓝发雄虫裹在临时铺在墙角旁的睡袋里，听见动静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说：“没见过。”

　　坐在他身旁的雄虫却“咦”了声，推了下他的肩膀说：“凯文，这不是昨晚跟在你身后的小狗吗？”

　　凯文这才转回身，挠着头发，从睡袋里支起身子，看向亚雌手里的照片，“唔”了一声：“是挺像那只狗的。”

　　菲尼克斯拽着东倒西歪的迪克，等那两只雄虫彻底钻出睡袋，才上前询问。

　　“二位阁下是什么时候见过这只柯基的呢？在什么地方？”

　　“不必叫我们阁下啦，”染着黑发的雄虫瞧着年纪很轻，口吻却老成，“我是埃文，他是凯文，啊您知道的，都是叫着顺口的艺名。”

　　埃文估摸着是个话痨，菲尼克斯打断他的说来话长：“那二位是什么时候见到这只狗的？”

　　“这个嘛……”埃文略显茫然地看向凯文，“我只记得是晚上，反正是九点过后，毕竟那个时段客人大都加完了班，人流比较多，我正和一位雌虫客人说话的时候，就看见凯文牵着一位亚雌的手走进来，后面跟着这只肥屁股的狗，是吧埃文？”

　　“嗯。”凯文很冷淡地应声，睡眼蒙胧的模样，好似掀起眼帘都费劲。

　　菲尼克斯问：“那二位最后一次看见这只狗是什么时候？”

　　“这就得问凯文了，”埃文眨了眨眼，颇有些故弄风月的滑稽，“后来我就同那位雌虫客人去附近的酒店了，真是位注重隐私的客人呢。”

　　菲尼克斯只得将目光转向凯文，雄虫耷拉着眼皮，瞧起来心不在焉，沉思了会儿才开口：“因为那只狗是跟在我的身后，所以我没怎么在意，可能片刻后就跑掉了。”

　　“是吗？”菲尼克斯的眼眸明锐，定在雄虫合拢的外套边缘，在凯文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探出指尖拈起一缕微不足道的绒毛，“那阁下的外套怎么会沾上狗毛呢？裤子沾有狗毛尚且说得通，但柯基腿短，怎么也碰不到这么高的位置。”

　　凯文愣了一瞬，这才睁眼，定定地注视着菲尼克斯，菲尼克斯方才发现对方有一双血红的眼，很罕见的瞳色。

　　“看不出来，竟然能碰上有点脑子的警察，我的运气还蛮好。”凯文耸了耸肩，“我看那只柯基一直跟着我，养的毛光水滑，估摸着是哪个大户虫家的毛孩子，想着有缘就抱起来，裹在外套里带回了家，我的亚雌弟弟很喜欢它。”

　　“可惜，再喜欢也是别虫家的狗。”迪克接话，“不过要是你带我们把那只狗找到的话，我们不仅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还会额外给你一笔奖赏，就当寻狗的报酬。”

　　凯文毫不拖泥带水地点头，说：“可以，看来那只狗比一般虫都要金贵呢，本来我也养不起宠物。”

　　没想到凯文带他们去的却不是住所，而是一家很有年头的疗养院，坐落在住宅区的夹缝之间，菲尼克斯心想这儿一定通不过消防要求。

　　好不容易找到个犄角旮旯将车停稳，凯文下了车，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钻进一个斑驳的铁梯，上到三楼，推开狭小的侧门，穿过一条贴满小广告的走廊，继而输入密码，进入一道推门，门里用课桌充当前台，有只保安穿着的虫正坐在板凳上打瞌睡。

　　那只雌虫听见门开的动静，连眼皮也没睁，仍就抑扬顿挫地打着呼噜，凯文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他自顾自从墙壁上悬挂的钥匙堆里取下一把，然后越过紧密排列的房门，用钥匙打开倒数第二间病房的门。

　　“嗨，罗丝，今天感觉怎么样？”

　　菲尼克斯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一只骨瘦如柴的亚雌躺在病床上，初高中的年岁，面上罩着小型呼吸机，每呼吸一口，鼻翼前方的玻璃处就会晕开一层白雾。

　　他正在看悬挂在床前的光脑屏幕，听见声音很惊喜地转过头：“哥哥，你来了！”

　　伴随着亚雌的回话，响起了一阵热情的狗叫，菲尼克斯低下头，看见那只金贵的柯基将自己肥硕的滚圆身子从病床底下挤出来，像挤牙膏一样。

　　罗丝注意到跟随在凯文深厚的两只雌虫身影，疑惑道：“这两位是？”

　　菲尼克斯比迪克抢先开口：“我们是这只狗的原主虫，听凯文阁下说捡到了它，于是想来这儿接它回家。”

　　“原来是小猪的主虫，”罗丝的眼睫垂落下来，很脆弱很失落的样子，从病床上起身，俯下腰去亲昵地摸了摸盘桓在自己腿间的肥犬，“小猪就在我这儿待了一晚上，很乖，平常没有虫来，也不会随便叫唤。”

　　菲尼克斯看出罗丝很喜欢这只听话的柯基，据说宠物的陪伴有助于病虫的身体康复，他理解了凯文将这只幼犬藏在外套带回病房的原因，但遗憾的是，这只幼崽已经有了天底下最名贵的居所。

　　迪克看出菲尼克斯的犹豫与不忍心，大咧咧地拖了张陪护椅在病床边坐下，说：“反正我们也不着急走，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让它再多陪你玩一会儿。”

　　“真的吗？”罗丝高兴地扬起笑，但依旧难免失落的情绪，“所以小猪的名字是什么呢？”

　　“小猪”应该是亚雌给柯基取的名字，菲尼克斯与迪克对视一眼，很尴尬的，彼此都不知道这只狗竟拥有名字。

　　菲尼克斯尽量表现得自然：“真巧，我们就叫它小猪。”

　　罗丝果然愈发惊喜，抚摸着狗脑袋的细瘦指尖十足轻柔，说：“我们很有缘呢，你说是不是，小猪？”

　　用舌头舔罗丝指尖的小狗乖巧地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似在附和他的话。

　　只是无论耽搁多久，也改变不了他们要带走小狗的事实。

　　临走前，罗丝恋恋不舍地松开抱着幼犬的十指，站在病房门口朝它挥了挥手，语气温柔：“你要记得我啊，小猪。”

　　那一刻，菲尼克斯觉得，罗丝瞧上去就像一片即将零落的荼蘼。

　　他示意始终袖手旁观的凯文到门口，问：“你弟弟生了什么病呢？”

　　凯文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基因突变的白血病，正在等待骨髓移植。”

　　如果不是为了给弟弟凑医药费，他作为雄虫大可领补助金过活，哪里用得着上花街柳巷谋生呢？

　　菲尼克斯若有所思地点头，说：“本来打算等到将狗带回后再将奖金支付给阁下，但既然考虑到阁下急需用钱的情况，可以现在就转账给您。”

　　凯文愣了一下，看着雌虫貌似冷淡但实则水光清澈的眼瞳，勾起唇角笑了：“即便您帮我行了方便，也别指望我给您打八折。”

　　菲尼克斯不以为意地一笑，打开光脑扫过雄虫的收款码：“那我就祝阁下生意兴隆了，不过还是建议阁下找个正经工作，那儿来财虽快，到底不是长久之道。”

　　凯文闻言，沉默了片刻说：“好，我知道，但我这样低等级的雄虫，除了到医院应聘雌虫缓解师，哪有别的出路呢？”

　　“那是阁下自个儿的事了，我们也不过是混口饭吃的雌虫，恐怕也帮不上阁下什么忙。”

　　迪克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单手揽过菲尼克斯的肩膀，将他往门外带。

　　“既然狗已寻回，钱也付清了，公务繁忙，我们先走了，对了，要把您捎回去吗？阁下。”

　　“不必，”凯文将手插回了兜里，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这么大额的奖金加上我这些天赚的积蓄，差不多能凑够手术费。”

　　“祝您弟弟早日康复，”菲尼克斯最后说，“再见，阁下。”

　　回到车上后，迪克边咬着烟寻打火机，边口齿不清地说：“终于能抽上一口烟了，在那儿可憋死我了！要我说，你就是心太软了，亲爱的，这可不好，容易被坑得骨头都不剩。”

　　菲尼克斯揉着窝在膝头的小狗脑袋，不声响，听迪克唠叨了几句，才低垂着眼睑开口。

　　“但在病房里说可以多留的，不是迪克你吗？”

　　迪克卡了一下，烟头险些烧得烫了手，匆忙道：“我不过是累了，想坐一坐……”

　　菲尼克斯微微笑了，想起某只和他一样嘴硬心软的雄虫，也不知道他今晚去哪儿潇洒了，但他也没有资格多问一句。

　　就像个胆怯而卑微的暗恋者，要小心翼翼地将深情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却又希冀着对方终有一日火眼金睛，在发觉原来情深至此的同时回以更甚的情衷。

　　“是吗？”坐在副驾的雌虫揶揄着，迪克用余光望去，日落模糊了他的剪影，只有唇边淡然的笑，是轻描淡写的艳色。

　　迪克想，传闻总说菲尼克斯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与温莎缔结婚约，但他却觉得，分明是温莎那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当然，这与他的性取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