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长安将乱? ...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沉覆盖长安。月晦之日,无星无月,唯有寒风在坊墙间尖啸,正是魑魅横行、阴邪作法的绝佳时辰。
崇仁坊小院的书房内,最后的线索已在案几上拼合:刘峻盯死了秦英,确认他带着几名核心弟子,乘马车出了城门,方向直指城外荒僻的“乱葬岗”一带——那里有一座前朝废弃的灵虚观,正是贺拔陀从胡商口中逼问出的、可能与“独耳狼”交货的地点。“独耳狼”一伙的窝点即在此观附近,囤积了大量阴山石和配置古怪的香料。
“灵虚观,子时。”魏碛指尖点在地图上那处被特意圈出的墨点,声音斩钉截铁,“秦英会与突厥萨满在那里完成最后的仪式。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刘峻握紧了刀柄,“强攻?那破观地形不明,他们必有防备,强攻伤亡大,也可能逼他们狗急跳墙,毁了证据或提前触发邪术。”
崔攸扶了扶镜片,冷静得近乎冷酷:“最佳策略是内外夹击,迅雷不及掩耳。需有一小队精锐先行潜入,破坏法坛、制服或格杀主事者;大队人马在外围堵,清剿护卫,防止逃脱。然潜入之人,危险极大——尚不知他们的邪术深浅。”
贺拔陀咧嘴,露出黄牙:“老子去。宰‘独耳狼’,顺道收拾妖道。”
“不。”魏碛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地图,“潜入小队,我亲自带队。刘峻,你领大部在外围埋伏,听我信号行事,务必堵死所有出路。师父,你熟悉胡语和那些接头把戏,你带人去清缴独耳狼的窝点。崔先生,你仍居中策应——”
众人凛然应命。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即便成功捣毁仪式,皇帝呢?那已然被咒术陷害的陛下,是否能由此得救?
他们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伴随的剑魂,其意念如一道清冽的溪流,流入魏碛焦灼的心间:“将军,事不宜迟,借一步说话。”
魏碛暂入内室,烛光将他紧绷的侧影投在墙上。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凝重,却聚拢了更深的不安。
“你说。”
“我需离剑,入幽冥。”
魏碛心神剧震:“什么?!”
“以我观之,陛下生机被邪术强行侵扰,魂魄恐已困于阴阳交界。”剑魂的意念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战术,“生者难入死境,而我本为离魂之体,幽冥于我,并非绝路。我或许能找到陛下魂灵所在,设法护持,为陛下争取生机。”
“不行!”魏碛断然否决,拳头攥紧,“万一你……万一你回不来……”
“离剑之后,受幽冥罡风与邪术侵蚀,我确有消散之危。但是,将军,”剑魂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责备,“此刻,非是惜身之时。”
它顿了顿:“常何将军交予你这枚“北门密令”铁牌,同样是一场豪赌。若我们行动失败,此牌流出,被奸党所获,反诬常公作乱,他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有杀身之祸。他这也是生死相托。此战没有退路,我们必须分头并进。”
魏碛知道剑魂是对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冷的决意。他从怀中掏出短剑,置于榻上,再抽刃刺破指尖,将鲜血涂抹于剑格之上。
“事成之后……无论成败,都要相见。”他低声道,不知是对剑说,还是对那即将离去的魂灵说。
短剑轻轻一震。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凝实的、朦胧的白色光影,自剑身氤氲而出,依稀仍是纤秀轮廓。那光影向魏碛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缕轻烟,融入无边夜色,朝着皇城方向飘逝而去。
魏碛目送那白影彻底消失在浓墨般的夜空尽头,仿佛心口某处也随之空了一块。他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柔软与犹疑,只有铁血杀伐之气重新灌注眉宇。他大步走出内室,望向崔攸:
“崔先生,若午时仍无我等音讯,你便持我印信与所有证据,至西内苑直谒常公,揭露全部阴谋,不必顾念我等生死。”
他将“北门密令”铁牌置于内甲,目光扫视众人,声音果决而充满力量:
“出发!”
魏碛披甲执刃,贺拔陀如影随形,刘峻点齐的数十名精锐死士沉默跟上,如同数把漆黑的利刃,刺向城东南的黑暗。崔攸站在院门内,对着他们的背影,郑重一揖到地。
荒草萋萋,残垣断壁间,隐约可见清虚观内灯火诡谲,诵经声与某种沉闷的鼓点、铃铛声混杂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奇异香火气,其间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血腥味。
贺拔陀已经带着队伍无声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悄然潜向附近“独耳狼”的窝点。
魏碛与刘峻则悄无声息地贴近道观残破的围墙。刘峻侧耳倾听片刻,用极低的气音道:“东北角,守卫两个。正殿有光,人声最杂,法坛应在那里。侧殿似乎有马匹和货物。”
魏碛点头,指了指自己和刘峻,又指了指东北角,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他们身形暴起,潜入黑夜。
此战成,则帝星重耀,国祚延绵。
败,则心魂俱灭,长安将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