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约定 许景川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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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三天的雨，城市被浸得发潮，连风里都裹着水汽，像是拧不干的湿毛巾，擦得墙面、窗台都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巷子里的青苔借着这股潮劲疯长，爬满了老院墙的砖缝，绿得发亮。第四天清晨，阳光才终于攒足了力气，穿透厚重如棉絮的云层，懒洋洋地落在柏油路上，将积水晒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钻。巷口老梧桐的枝干遒劲，叶子上还坠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而后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流淌，在墙角积成一汪浅潭，映着天光云影。
这是他们连续第三周一起上下学。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一起吃了中午饭。
一开始是没有一起吃的，但在某一天许景川觉得他跟他哥有点疏远，虽然上下学都一起走，但是还是觉得少点什么。
许景川这几个星期总是独来独往，顾呈正谈着恋爱呢，没有空搭理他。许景川前几天还在骂顾呈见色忘友，结果现在他自己也是了。他一眼就看见江渡呈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见操场边的香樟树，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江渡呈面前的餐盘里只剩小半碗米饭端起餐盘“㖟”的一下，就跑到了江渡呈对面的空椅上。“哥，我坐这不过分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渡呈有时心情好就回应着，心情不好整顿饭就只能听到许景川的鸟叫了。
再到后面他们像是无形之中形成的一种约定。
每天中午，许景川都会提前十分钟收拾好东西，去三楼的自习室靠窗的位置等许景川一起去吃饭。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咳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秋日的阳光总是带着温柔的暖意，像一层薄纱覆盖下来，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关系要好的兄弟，是形影不离的朋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份“正常”之下，藏着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那不是兄弟间的默契，也不是朋友间的陪伴，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藤蔓一样，带着细小的绒毛，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心底不断蔓延、生长，缠绕着彼此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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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贴在地面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路边的桂树开得正好，细碎的金黄花瓣缀满枝头，像撒了一把碎金。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肩头、发间，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沁人心脾。许景川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石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江渡呈，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我饿了，吃不吃东西？”“嗯，可以。”
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像一团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傍晚的凉意。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包装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冰柜里的汽水罐结着细密的水珠，透着丝丝凉意。许景川走向饮料柜，目光在一排排瓶瓶罐罐中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那款柚子味汽水，玻璃瓶身，标签上画着饱满的柚子，看着就清爽。他拿了两瓶，又转身去冷藏柜里挑了两个奥尔良饭团，饭团的包装鼓鼓囊囊，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鸡肉和蔬菜。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工服，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她盯着许景川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着说：“同学，你长得真好看，送你两条橘子糖吧。”说着，就从柜台底下拿出两条包装简陋的橘子糖，递了过来。许景川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他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连找零都差点忘了拿。
许景川出来的时候看见江渡呈在店外的长椅上坐下，戴着白色的耳机听音乐，耳机线顺着脖颈垂下来，落在校服领口。夕阳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鼓起的船帆，露出纤细的脖颈，皮肤白皙。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少年独有的清爽与青涩在他身上交织，像一幅安静的油画，让人不忍打扰。
许景川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入迷。直到江渡呈摘下耳机，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他才回过神，脸颊依旧发烫，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柚子汁递过去：“给，冰的。”江痕呈接过饮料，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微微一颤。他拉开拉环，“噗”的一声，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淡淡的柚子香。喝了一口，冰凉的柚子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甜，驱散了夏天夕阳无限的燥热。
许景川把刚才店员送的2条糖拆开，糖纸发出“撕拉”的声响，递了一颗给江渡呈：“刚才店员送了两条，我们一人一条。”江渡呈接过糖，指尖捏住糖纸，慢慢剥开，把橘色的糖块放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凉，甜而不腻，像童年的味道。
“我小时候特别爱吃这个糖。”许景川看着手里的糖，眼神有些怀念，像飘回了遥远的过去，“只要我一闹脾气，摔玩具或者哭鼻子，我妈妈就会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这个糖，塞进我嘴里。含着它，那股清甜的味道慢慢散开，瞬间就不生气了。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糖了，后来长大了，就很少见到了。”
过了片刻，许景川把折好的爱心糖纸塞到江渡呈的手里，“哥，我周末能去你房间吗，哪怕只有一次也行。”江渡呈收好爱心糖纸，像是一种无声的答应。
江渡呈没有说出口的答应，在这个秋天的傍晚，随着橘子糖的清甜，随着桂花的香气，悄悄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注定要在往后的岁月里，枝繁叶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