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分合》蝶汐夏

5、小气鬼 因为昨天的

　　许景川今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时，窗外的天色刚从墨蓝里透出一点灰，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凉意。他昨晚总算没有熬夜打游戏，脑袋沾着枕头就睡了，此刻被铃声刺得皱起眉，摸索着摸到手机，屏幕最上面依旧停留在那句“我错了，我真忘记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很显然，江渡呈根本就没回。
　　他抓过印着小熊图案的卫衣套在身上，趿拉着棉拖鞋冲进洗漱间。冷水泼在脸上时，他抬头看向镜子，发现今天的小卷毛意外地乖，没有像往常一样翘成鸡窝。他对着镜子顺了顺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梢，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想着等会儿就能在玄关等到江渡呈，脚步都轻快了些。
　　来到楼下，孙阿姨系着沾着面粉的围裙在厨房忙活，空气里飘着现磨豆浆和刚炸好的油条香气，混着蒸笼里包子的面香，暖融融地裹住了整个屋子。他往玄关瞟了一眼，鞋架上只有自己那双白色运动鞋，没有看到江渡呈的黑皮鞋。许景川心里嘀咕：这大学霸今天竟然起得比我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没有像之前那样抓了包子就冲出门。孙阿姨端着热豆浆走过来，眼里满是惊喜：“小川，今天终于肯坐在这里吃饭啦？”许景川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含糊道：“对啊，哎，江渡呈还没下来吗？”孙阿姨擦了擦手，笑着说：“他早在十分钟前就走了，说今天要去实验室帮老师整理数据。”
　　“什么？”
　　许景川嘴里的吐司掉回盘子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暗自骂了江渡呈一句，原本想着之前都是江渡呈等他，今天终于可以换他等一次，结果人家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先走了！！他越想越气，抓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把江渡呈的备注从“江渡呈”改成了“小气鬼”，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把火气撒出去。
　　而江渡呈这边，刚走进强化班的教室。清晨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的校服外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脚步轻缓，没发出一点声音。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都是抱着习题册埋头刷题的同学——毕竟是年级最好的班，大家都很自觉，连翻书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一大群人捧着物理试卷围上来，看到江渡呈就像看到救星：“呈，你物理试卷写了吗？最后一道大题的受力分析我实在搞不懂！”江渡呈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卷子递过去。他们班的人都喜欢叫他“呈”，单字一个字，很符合他清冷的气质，就像他写的解题步骤一样干净利落。
　　许景川终于在早读铃快要响的时候，喘着气冲进教室。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脑门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鼻尖还沾了一点冷风带来的红。一整个上午的四节课，他基本没怎么听，眼睛盯着窗外的香樟树，看着叶片在风里晃来晃去，心里全是江渡呈先走的事，气的脸都红透了，连老师叫他回答问题都没听见，直到同桌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才回过神。
　　虽然他有错在先——昨天忘了和江渡呈一起走的约定，但他已经道歉了啊！而且江渡呈至少应该发个消息说一声吧？这个连消息都不回的小气鬼，就是不一样。他越想越委屈，把笔帽按得“咔哒”响，惹得前排同学频频回头。
　　中午和顾呈去食堂吃饭时，他在路上远远就看到了江渡呈的背影。江渡呈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在金黄的梧桐树下，阳光穿过泛黄的树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许景川立刻跑了过去，冲到江渡呈身边，叫了一声：“江渡呈！”
　　没有回应。
　　他又提高音量叫了几声：“江渡呈！江渡呈！”
　　还是没有回应。
　　得了，许景川总算明白了，不是听不到，是不想理。以前他一叫江渡呈的名字，对方多少会应一声，哪怕只是回头看一眼，可是今天，江渡呈连脚步都没停，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棵树。
　　许景川灰溜溜地转身跑回食堂，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放，对着空气骂了好几句“小气鬼”。远处的江渡呈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许景川坐下后，才发现对面的座位是空的。顾呈不在？完了，芭比Q了。他刚想起身去找，就看到顾呈端着餐盘走过来，餐盘里堆着满满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还冒着热气。
　　“你大爷的，刚才看到什么了，叫我叫得像个花花公子在那里发春似的。”顾呈把餐盘放在桌上，笑着调侃，筷子一夹就夹走了许景川碗里的一块排骨。
　　许景川忍不住笑了一声：“看到江渡呈了。”
　　“怎么了吗？”
　　“没事，吃你的吧。”
　　许景川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不在焉的。他脑子里全是怎么才能让江渡呈原谅自己，筷子戳着米饭，把白米饭戳成了一团，连顾呈夹走他的排骨都没发现。
　　“哎，你说，一个人吵架了，要怎么去哄对方？”他突然抬头问顾星，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寻求答案的小狗。
　　顾呈被他这么一问，嘴里的排骨差点喷出来：“我们小川，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是跟江渡呈闹别扭了吧？”
　　“不行吗？还有跟你们说了不要叫我小川，怪油腻的！”许景川皱着眉抗议——因为他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大家都喜欢叫他“小川”，可他总觉得这个称呼像幼儿园小朋友。
　　“哦哦，小川。”顾呈故意拖长音，“你可以送礼物啊，或者写个道歉信什么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些。”
　　“谢了啊。”
　　顾呈还想再问，被许景川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乖乖低头吃饭。一顿饭就这样，在许景川的心事重重和顾呈的欲言又止里，似愉快似不愉快地结束了。
　　到了放学时间，许景川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就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小气鬼”发来的消息：【今晚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许景川感觉天塌了。他想了一整天的哄人方法，就因为这一句话，全泡汤了。他坐在座位上，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哦”，心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大脑飞速运转后，他决定先回“家”——其实是学校附近的出租屋，然后去买个小礼物，偷偷去找江渡呈。这个计划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自认为很完美，甚至忍不住在座位上晃了晃腿。
　　心动不如行动，他立刻跑到学校里的便利超市。货架上摆满了零食、文具和小摆件，暖黄的灯光照着玻璃柜台，反射出细碎的光。他没头绪地挑了半天，最后选中了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贝壳和小石头，是那种在海边捡来的，各式各样的都有，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还带着一点海盐的味道。
　　结完账，老板笑着问：“同学，买去送女朋友的吗？这瓶子挺好看的。”
　　许景川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不是，送同学。”
　　老板露出“我懂了”的表情，挤了挤眼睛：“我懂嘛，好风景。”
　　“真的是同学！”许景川付完钱，脸都红了，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老板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准备堵江渡呈。这个地方是江渡呈每天放学都会经过的，旁边就是车棚，堆满了自行车，金黄的树叶把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风卷着落叶吹过，带来一点初冬的凉意，他把玻璃瓶攥在手里，指尖都暖热了，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怕江渡呈不接受，又怕自己的心意被看穿。
　　大概等了三十分钟，江渡呈还没有出来。许景川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刷了几条短视频，又点开和江渡呈的聊天界面，往上翻着之前的记录——除了上周的“别迟到了”，就只剩下他今天的道歉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有点发酸，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只受伤的小猫。
　　玩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正看到一个身形很像江渡呈的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立刻冲过去，一把拉住那个人的手腕，抬头一看，果然是江渡呈。
　　江渡呈的眼神里有少许的震惊，可能他也没料到许景川会在这里堵他，睫毛颤了颤，像蝶翼一样。
　　许景川跟他并肩走在一起，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篮球场的喧闹。过了许久，他才憋出一句：“小气……江渡呈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因为今天骂了一整天“小气鬼”，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江渡呈停下来，转过头盯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春风化了冰。许景川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发呆，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到底能不能哄好？”
　　本来是哄人的话，到了他嘴里就变了味，不像是求和，更像是指责。
　　江渡呈依旧盯着他，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许景川把手里的玻璃瓶子塞过去，给自己打气：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今天的脸面已经丢光了！
　　他拉起江渡呈的手，晃了晃，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心跳都漏了一拍，撒娇道：“哎呀，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会了呐。”
　　江渡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不知道是觉得许景川这幅模样好笑，还是在嘲讽他。
　　“你笑个屁。”许景川没好气地说，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行吧，原谅了。”
　　总之，这次原谅，是用许景川的脸皮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