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笔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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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许景川被六点的闹钟吵醒。窗外的天色还沉在墨蓝里，只有楼下香樟树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晃了晃，空气里带着隔夜露水的清润。他昨天通宵打了一整晚的游戏，等到五点多才把发烫的手机扔到一边，脑袋沾着枕头就睡，此刻被尖锐的铃声刺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烦躁地关掉闹钟，顶着黑眼圈爬去刷牙。冷水泼在脸上时，镜子里的少年眼下发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活像一只刚从树洞里钻出来的熊猫。他胡乱抹了把脸，磨蹭着下楼，走到楼梯转角时，便看到江渡呈靠在玄关那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其实是在等许景川。清晨的光线穿过镂空雕花的玄关窗，在江渡呈的校服外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
许景川连忙加快脚步下楼，厨房的孙阿姨端着热乎乎的包子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小川，起来了。”许景川的状态看起来很懵，小声地应了句，目光却黏在那笼冒着热气的包子上，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包子就准备背上书包，孙阿姨连忙叫住他：“不坐下来吃吗？”
“不了，边走边吃吧。”孙阿姨转身给许景川拿了瓶温牛奶，塞进他的书包侧袋，叮嘱道：“记得喝，别凉了。”
其实江渡呈家是有司机的，但每次他俩都走路去学校，除非冬天飘雪或是遇上暴雨。大概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总爱用汗水挥霍过剩的精力，清晨的风裹着路边栀子的香气吹过来，许景川边走边打哈欠，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昨天晚上没睡。但江渡呈就像没察觉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偶尔会偏头看一眼许景川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
最终也是踩着点进教室。一进教室，顾呈便注意到许景川的黑眼圈，夸张地低呼：“我*个，校草变熊猫啊！”他这次学聪明，故意放小了音量，才不会被许景川骂。“你昨晚干什么了？”许景川本来就烦躁，心情特不好，头也不抬地吼：“滚滚滚。”
顾呈只能识趣地闭上嘴，把刚从小卖部买的冰可乐悄悄塞进桌洞。正在这时，班主任何颖抱着教案走了进来。何颖也是他们班的政治老师，长得不算很高，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平时对他们挺严的。他一进来，原本闹得像“菜市场”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清晰了几分。许景川一开始还能撑着下巴听课，结果后面实在太困，眼皮像粘了胶水一样往下沉，最终直接磕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这时何颖刚要给同学分享他们的学长江渡呈的优秀笔记，去高中部找江渡呈要，对方却说在许景川的哪里。何颖转过身去“对吧，许景川？”没人应。”
全班都转过去，发现许景川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嘴角还沾着一点包子的碎屑。何颖正从这边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许景川却浑然不知。顾呈一直拿手肘撞他，急得小声喊：“川……川哥，醒醒！”
何颖拿着书敲了敲许景川的脑袋，力道刚好，疼得人瞬间清醒却又不算太狠。“起……”许景川刚对上何颖的眼神，就听见对方说：“许景川，你不仅上课睡觉，你还敢瞪我是吧？”
何颖直接一顿输出，班上的同学都埋下头，肩膀却在暗暗地偷笑。许景川觉得自己的脸早已烧得飞了出去，他攥着笔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暗自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早睡，再也不熬夜打游戏了。
何颖顾着对许景川输出，自然也就忘了笔记本的事情。可是她忘了，班里的同学可没有忘。
一下课，班里的同学便都围过来许景川身边，七嘴八舌的，教室又恢复了“菜市场”原本的热闹。有人敲着他的桌子问：“哎，你和江渡呈是什么关系啊？”说话的是班长高宇，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副眼镜，一开口就引来周围人的附和。
许景川被吵得实在不行，直接喊了句：“他是我哥行了吧。”他原本以为说完那些人能消停点，结果闹得更厉害了。中间还有几个女生红着脸来要江渡呈的微信，递过来的便利贴上还画着小爱心，但都被许景川一一拒绝了。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这群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许景川的方向。
早上四节课下来，许景川的魂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他感觉他今天特别背，早上总共才四节，他有三节课磕在桌子上，还都被老师点名了，最后一节还是让人筋疲力尽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让他们跑了三圈800米，许景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到教室时校服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顾呈跑过来拉他的胳膊：“走啊，去食堂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许景川摇了摇头，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不了，我要回宿舍补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区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许景川是最早到宿舍的，他翻出一盒红烧牛肉面，就坐在桌子前泡着吃。浓郁的香气在狭小的宿舍里散开，他刚吸溜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开心果：【你去哪了，刚才你哥来找你了】
许景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哪有哥？我不是独生子嘛。又想起了早上他因为被问得烦了，随口喊的那句“他是我哥”，耳朵悄悄红了。
其实名义上许景川确实要叫江渡呈一声哥。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嘛，可是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许景川还是习惯叫他江渡呈，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哥。
JC：【他找我干什么】
开心果：【不知道啊，他看你人没在，就走了，但他手里好像拿着个东西】
JC：【他什么时候来的】
开心果：【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
JC：【草，行吧】
许景川跳转到与江渡呈的聊天界面，那聊天界面简直比许景川的脸还干净，除了上周江渡呈发的“别迟到了。”，就没有别的记录了。他给江渡呈的备注是全名，显得非常陌生。
他躺在床上，拇指细长的大拇指飞快地编辑着消息，刚打出来的“你来找我干嘛”觉得语气有点太冲，又删掉了。最后只编辑成只剩“你中午来找我了嘛”，他个人觉得还行，就点了发送。
对方过了一会才回。
江渡呈：【没什么】
JC：【没什么，是什么】
对方没回。
JC：【我听顾呈说，你是手里拿着东西来的】
江渡呈终于装死回来了
江渡呈：【笔记本】
JC：【？你来给我送笔记本干什么】
江渡呈：【放学给你】
后面不管许景川发什么，江渡呈也就没回了，像蒸发了一样。许景川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最后许景川也是成功地没睡着，泡面只吃了一半就觉得没胃口，倒头睡了半小时又被窗外的车鸣声吵醒。他觉得今天是他最倒霉的一天，啥事都不太顺。
窗外的云越积越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许景川终于熬到了放学时间，忍不住背着书包仰天长啸：“今天真是度日如年啊！”很快，教室的人如潮水般涌了出去，教室只剩下许景川了。
他发了条“我先回家”的消息给江渡呈就回去了，走到一半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东西，奈何他一直想不起来，只能作罢。他这个黑眼圈本来就重，加上一天的课程，现在看起来更像大熊猫了。
他刚洗完澡躺在松松软软的床上，就听见房门被敲了几声。他穿着拖鞋，去开门，外面却没人。刚想关上，就发现了地上的本子，打开一看全是江渡呈干净工整的笔记，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旁边还有一些他自己的解题思路。
他猛地想起，放学要和江渡呈一起走，对方要给他笔记本。他有些做贼心虚地给江渡呈发消息。
JC：【我错了，我真忘记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对方没回，不知有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在生气。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许景川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几分钟，眼皮越来越沉，实在等得太困，最终还是睡着了。
（其实江渡呈看到消息了……他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许景川发来的道歉。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着，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拿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客厅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