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开学 四年的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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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拖着黏腻的尾音漫过盛夏，日历被撕到第三十二张时，许景川终于把印着红章的录取通知书捏出了褶皱。四年光阴像掌心的沙，风一吹就漏得只剩模糊的影子。
江妈妈是在送他们上学的前一晚，把两个印着校徽的帆布包塞进后备箱的。帆布包上的蓝色缝线还带着缝纫机刚走过的温度，她笑着帮许景川理了理领口，指尖带着刚烘焙完曲奇的奶香气：“呈呈从小就在那里读，以后你们俩一起上下学，我也放心。”许景川偷偷瞥向副驾驶座的江渡呈，少年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樟树，耳尖却悄悄爬上一点薄红，连耳骨都泛着粉。
开学典礼那天的风裹着白玉兰的清甜，香樟树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晃成流动的光斑。学生会的人守在拱门处查核入校卡，江渡呈穿着挺括的白衬衫，站在队伍最前头，胸前的“学生会干事”牌牌晃得许景川眼晕。他攥着自己的入校卡，跟着人流往操场走，指尖却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糟了。”许景川猛地顿住脚步，书包拉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课本、水杯、纸巾滚了一地，唯独不见那张印着照片的硬纸卡。身后的人潮还在往前涌，有人不小心踩了他的鞋尖，他只能逆着人流往回跑，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鞋底黏着细碎的橡胶颗粒，远处的主席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念开场词。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额角的汗滴砸在地面上，瞬间就蒸发成细小的白雾。
“这位同学，等一下。”
清润的声音像冰汽水撞在玻璃杯壁上，许景川喘着气抬头，撞进江渡呈含笑的眼眸里。少年手里捏着张入校卡，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斑，许景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你的卡。”江渡呈把卡递过来，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许景川盯着他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傻乎乎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刚才在林荫道捡的，照片上的人跟你一样爱皱眉。”江渡呈说完就转身往主席台走，白衬衫的衣角扫过许景川的胳膊，留下一阵淡淡的皂角香。许景川攥着那张失而复得的卡，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开学典礼的演讲台被香槟色的玫瑰簇拥着，江渡呈作为学生代表站在话筒前，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许景川坐在台下第三排，能清晰看见他握着演讲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愿我们都能在滚烫的青春里，成为自己的星光。”江渡呈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尾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许景川听见前排两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他就是江渡呈啊，长得好帅啊，睫毛比我的还长。”“刚才我去问他要联系方式，他说‘请关注学生会公众号’，救命，好高冷但好帅！”
阳光穿过云层，在江渡呈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他鞠躬下台时，许景川看见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退场时，有女生鼓起勇气递上矿泉水，江渡呈只是微微颔首：“谢谢，我自己带了。”说完就径直走向教室的方向，留下一群女生在原地尖叫。
回到教室时，原本空着的邻座已经坐了个人。男生穿着印着篮球队标的T恤，正举着手机大声念：“‘帅哥加个微信呗’，哎这谁发的？”他转着笔冲许景川笑，露出两颗小虎牙：“Hi，兄弟，我叫顾呈。”
“许景川。”许景川把书包塞进桌肚，刚坐定就被顾呈拍了下肩膀。“我靠，你这侧脸绝了！”顾呈的嗓门大到惊动了后排的同学，几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立刻探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许景川：“同学你叫什么？加个微信呗。”
许景川的耳朵瞬间红透，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含糊地说：“我……我不太玩微信。”
“别啊，”顾呈把他的胳膊拽起来，“她们就是想认识帅哥，你给个面子嘛。”他冲女生们挤眉弄眼：“我同桌害羞，你们扫他二维码的时候温柔点啊！”
最后许景川还是被逼着扫了五个二维码，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像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等女生们笑着散开，他才戳了戳顾呈的后背：“哥们儿，以后能不能小声点？我真的会尴尬。”
顾呈挠了挠头，把刚拆开的柠檬味棒棒糖塞进他嘴里：“行吧行吧，下次我收敛点。”
许景川含着棒棒糖，含糊地“嗯”了一声。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下午只排了两节课。放学铃刚响，顾呈就拽着许景川去篮球场看学长打球，被他以“等别人一起回家”为由拒绝了。
“重色轻友！”顾呈冲他比了个鬼脸，抱着篮球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喊：“晚上一起开黑啊！我带你飞！”
许景川背着书包走到高中部楼下时，夕阳正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江渡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面，听见教室里传来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在他脚边打着旋，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少年们的呐喊声，混着桂花的甜香，漫过整个校园。
“来找谁的啊？”教室的女生笑着问，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发梢别着个小熊发夹。
“找江渡呈。”许景川老实回答。
“哦——”女生拖长了语调，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这届初一新生都这么帅的吗？”
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探出头笑着说：“安静，还没下课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位同学，要等人就去隔壁自习室。”
许景川的脸瞬间烧起来，他逃也似的躲进旁边的自习室，刚推开门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他，长发垂落在肩前，衬得皮肤像雪一样白。“你好呀同学，我叫清苑，初二的，来这里等人。”她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物理公式。
“许景川，初一的，也等人。”他在对面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偷偷打量着清苑。她穿着干净的百褶裙，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写的是物理错题本，旁边还画着可爱的小表情。月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十分钟，许景川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刷起了微信。刚点开通讯录，就看见右上角的“新的朋友”上标着红色的“56”
“？？？”
许景川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点进去一看，申请好友的全是女生，头像清一色的可爱风，验证消息写着“同学求认识”“帅哥加个微信吧”“今天开学典礼看见你啦”。
他猛地抬头，给顾呈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把我微信推给别人了？！】
顾呈几乎是秒回：【哥！我给你十个胆也不敢啊！小人冤枉！】
后面还跟着十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许景川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敲字：【那为什么突然有几十个人加我？】
【会不会是今天开学典礼上有人拍了你照片？】顾呈发来一个吃瓜的表情，【或者是别人把你的微信卖了？】
这个可能性是没有。他倒是觉得有可能是白天，那几个要他微信的女生推给了其他女生所以才这么多人加他的。
许景川：“……”
以后谁要都不给
他咬着牙打字：【行，我知道了。】
这时自习室的门被推开，清苑笑着站起来：“我朋友下课了，先走啦。”她冲许景川挥挥手，跑向走廊尽头的少年。许景川抬头看过去，发现那是个穿着篮球服的高个子男生，正把外套披在清苑肩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叮铃铃——”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许景川立刻收起手机，跑到高中部教室门口。江渡呈正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等很久了？”
“没多久。”许景川跟着他下楼，忍不住跟江渡呈说，“今天特别多人来加我微信。”
江渡呈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嗯，不要骄傲”
“？！”许景川气结，却在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时，所有的抱怨都咽回了肚子里。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许景川的心。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相依为命的藤蔓。江渡星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笔记本，递到许景川面前：“这个给你。”
许景川翻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写着四门小科的重点，字迹锋利却不潦草，像江渡呈这个人一样，带着点棱角分明的温柔。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了重点，旁边还写着易错点提醒，连公式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他惊讶地问。
“暑假里。”江渡呈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知道你理科不好，提前帮你整理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晚风带着栀子花香吹过，远处的居民区亮起万家灯火，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出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江渡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流淌，像一层温柔的滤镜。
长路漫漫，有我相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