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皮卡秋崽

3、分岔的河流

　　第二章：分岔的河流

　　中考放榜那天，是个闷热的阴天。叶晚秋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上不下的分数，很久没有说话。这个成绩，够得上一中的高中部，但距离陆曦禾毫无悬念能考上的市重点A中，隔着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大多是班级群里热闹的讨论和互相@。她点开闪烁的陆曦禾头像，对话框里是几条未读消息：

　　“晚秋！你查到了吗？”

　　“怎么样？一定没问题吧！”

　　“我们说不定还能继续当同学呢！”

　　最后一条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叶晚秋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三个字：“还可以。”然后，她关闭了对话框，设置了免打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曦禾的关心，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优越感的关心，像细小的针，扎在她敏感的自尊心上。

　　高中生活如期展开。叶晚秋留在了一中，而陆曦禾，如同预期的那样，穿着A中那身引人注目的蓝白校服，去了河对岸那个代表着更优师资和更多机会的世界。

　　物理距离变成了心理的鸿沟。起初，陆曦禾还会在周末发来信息，分享A校新奇严格的作息，抱怨社团活动的忙碌，或者发来几道难解的物理题，开玩笑说“晚秋老师求救！”。叶晚秋会回复，但字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她听着陆曦禾抱怨作业多到做不完，却知道那些“做不完”的作业，是很多一中学生接触不到的深度和广度。她看到陆曦禾在朋友圈发和同学去科技馆、参加模联活动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自信，身边是同样优秀的同伴。

　　叶晚秋的日常，则是刷不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怎么都提不上去的理综排名。她不再主动联系陆曦禾，偶尔在节假日收到群发的祝福短信，她也只回一个“同乐”。她像一只小心翼翼把自己藏起来的蜗牛，认为不打扰，是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她甚至开始觉得，她们的人生轨迹，就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奔流的河，注定要流向不同的方向。

　　她不知道的是，陆曦禾曾好几次在周末坐很久的公交车，回到老巷子附近转悠，希望能“偶遇”她。也不知道陆曦禾会悄悄浏览她鲜少更新的社交平台，从只言片语里猜测她的心情。在叶晚秋刻意营造的疏离背后，陆曦禾的韧性，以一种更沉默的方式存在着。

　　时间快进到二零二五年的夏天。高考结束，尘埃落定。

　　陆曦禾的庆功宴设在家里。她高考有些失误，未能触及顶尖名校，但也稳妥地考取了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邀请发到叶晚秋手机上时，她犹豫了很久。去，意味着要直面这几年的差距和疏远；不去，又似乎是对那段童年情谊最后的背叛。最终，她还是去了，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

　　客厅里挤满了欢声笑语的亲朋和同学，处处洋溢着升学宴特有的、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叶晚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陆曦禾。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言笑晏晏，举止大方，已然是成熟自信的准大学生模样。

　　就在叶晚秋准备找个借口提前离开时，陆曦禾却突破重围，端着一杯果汁，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晚秋，”她笑着，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昨天才刚见过，“阳台那边人少，我们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