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皮卡秋崽

4、庆功宴上的和解

　　第三章：庆功宴上的和解

　　陆家的阳台不大，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与客厅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门，仿佛另一个世界。晚风带着夏末的微凉，吹散了叶晚秋心头的些许窒闷。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一时无言。楼下街道的车流声模糊地传来，像遥远的背景音。叶晚秋盯着楼下路灯晕开的一小圈光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有些剥落的漆皮。

　　“其实，”陆曦禾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客厅里低沉了些，也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后来不太想理我。”

　　叶晚秋身体微微一僵，抠着栏杆的手指停了下来。

　　陆曦禾侧过头看她，脸上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中考完那个暑假，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特别慢，约你出来，你总说有事。后来上了高中，就更难找你了。”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一开始我还挺难过的，觉得你是不是有了新朋友，或者……讨厌我了。后来我大概想明白了。”

　　叶晚秋终于抬起头，迎上陆曦禾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却多了几分她不曾见过的通透。

　　“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A中，就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觉得我每次跟你抱怨作业多，或者分享学校里的事，都是在炫耀？”陆曦禾的语气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什么，“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你追得很累，所以干脆……就想把距离拉远一点，这样分开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作响地撬开了叶晚秋尘封已久的心门。她一直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那些自卑、恐惧和退缩，原来早已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她只是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她的反应，陆曦禾反而松了口气似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笨蛋晚秋。”

　　这个久违的、带着亲昵埋怨的称呼，让叶晚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陆曦禾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带着我爬树、给我编小兔子、会把草莓味让给我的晚秋姐姐。这比考多少分、上什么学校，重要多了。”

　　她转过身，正面望着叶晚秋，眼神诚恳：“我知道不一样了。我们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黏在一起，分享所有秘密。时间在走，人都会变。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的情谊就没了，就不重要了呀。”

　　“我转学那会儿，也很难过。在新学校，人生地不熟，晚上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就想给你写信，又怕打扰你，最后只敢塞张糖纸。初三非要转回来，一半是为了更好的升学率，另一半，就是因为知道你在这里。”陆曦禾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我知道你躲着我，疏远我，可我还是想试试。就算不能像以前一样，至少……至少不要变成陌生人吧。”

　　叶晚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安静地滑落下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固守着童年那个“永远在一起”的执念，认为如果不能同步，分离就是必然的结局。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段关系，却也差点亲手将它推开。

　　“对不起……”叶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害怕……”

　　“我知道你害怕。”陆曦禾伸出手，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我也怕。怕你真的就不要我这个朋友了。但是晚秋，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又站在这里了吗？”

　　陆曦禾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轻声说：“我们以后可能会去不同的城市，学不同的专业，认识更多不同的人。我们的生活轨迹，可能真的会越离越远。可是，”她转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这没关系。只要我们心里还给对方留着一个位置，记得老槐树下的夏天，记得我们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那就够了。友情又不是绳子，非要把两个人绑在一起才算数。它更像……像星星吧，即使隔着很远，也知道对方在那里，发着光，想起来的时候，心里是暖的，就够了。”

　　叶晚秋望着陆曦禾，望着这个她曾以为已经走向完全不同方向的女孩，此刻却用最朴实的话语，道出了她一直未能参透的真谛。她一直追求的“永恒的陪伴”，或许并非形影不离，而是即使散落天涯，依然彼此铭记的初心。

　　她反手握紧了陆曦禾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积压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被晚风和坦诚的话语轻轻吹散。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告别，不是地理的远离，而是心灵的遗忘。而她们，显然谁都没有忘记。

　　玻璃门内，庆功宴的欢声笑语依旧隐约可闻，那是陆曦禾崭新人生的开场锣鼓。而阳台上，两个女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完成了对一段珍贵过往的确认，和对未来无论何种距离的默契约定。

　　她们走上了不同的路，但路的起点，永远是那条开满槐花、弥漫着童年甜香的老巷。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