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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头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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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山的秋意日渐浓郁。
沈青砚入门已有两个月。
晨练时,竹叶上的露水已带上寒意;寒潭的水汽在清晨凝结成薄霜,覆盖在奇石上,如撒了一层盐。
他的鉴痕之术在墨尘的教导下进步神速。
如今已能仅凭一枚掉落的纽扣,推断出其主人的身高、惯用手乃至最近的情绪状态;能从一撮灰烬中分辨出燃烧的是何种木料,燃烧了多久,是否有添加物。
“你学得很快。”一日早课后,凌霜难得地夸赞,“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沈青砚有些不好意思:“是师尊教得好。”
“师尊是教得好,但也要你自己肯学。”凌霜收拾书案,“今日起,早课改为自学。师尊说你已无需我日日监督。”
这算是出师了?
沈青砚心中既喜又怅。
这两个月来,他习惯了凌霜的严格,习惯了每日晨起读书的规律,忽然要改变,反而有些不适应。
“那师姐以后……”
“我自有我的修行。”凌霜打断他,“你专心练你的鉴痕,若有疑问,仍可来问我。”
这话让沈青砚心中稍安。
凌霜虽然冷淡,但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他对这师姐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午后,沈青砚照常前往寒潭。墨尘不在,潭边空无一人,只有那架“忘机”古琴静静躺在石台上。他等了片刻,正准备离开,忽听竹林深处传来人声。
是两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说笑笑,由远及近。
“你说师尊这次会赏我们什么?我盯着那头鹿可盯了三天!”
“得了吧,要不是我一箭射中,你能追得上?”
“那是你运气好!”
竹叶分开,两个少年走了出来。年龄与沈青砚相仿,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猎装,背着弓箭,手里还提着几只野兔和山鸡。两人面容有七八分相似,一看便是兄弟。
他们看见沈青砚,都是一愣。
“你是……”高些的那个先开口,眼中满是好奇。
“我叫沈青砚,是师尊新收的弟子。”沈青砚拱手行礼。
“哦!你就是那个沈家的小师弟!”矮些的那个眼睛一亮,“听凌霜师姐提过你!我叫南旭,这是我哥南生。”
南生性格沉稳些,只是点了点头:“师尊不在?”
“不在,我正要去寻他。”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南旭兴致勃勃,“我们打了头鹿,就在山下,两个人抬不动,得叫几个山民帮忙。顺便跟师尊汇报这次打猎的收获。”
三人一同离开寒潭,往主屋走去。
路上,南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如何发现鹿踪,到如何埋伏,再到如何一箭命中,说得绘声绘色。
南生偶尔补充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青砚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对兄弟是青冥山的老弟子了,比凌霜入门还早,但常年在外游历,很少回山。这次是墨尘特意传信召他们回来的。
“师尊召你们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沈青砚问。
南生和南旭对视一眼,南旭压低声音:“听说师尊要查一桩旧案,需要我们帮忙。具体是什么,师尊没说。”
旧案?沈青砚心中一动,会不会与沈家有关?
说话间已到主屋。墨尘正在书房中,面前摊开一卷地图,手中拿着一支朱笔,正在图上标注什么。
“师尊,我们回来了。”南生恭敬行礼。
墨尘抬头,目光扫过三人,在南旭手中的猎物上停留片刻:“收获不错。”
“弟子在山下镇子里还听到了件怪事。”南旭献宝似的说,“想着师尊可能感兴趣,就记下来了。”
“哦?什么怪事?”墨尘放下笔。
南旭清了清嗓子:“我们在镇上的茶楼歇脚时,听几个老人说,镇子往西三十里,有个叫‘月河村’的地方,最近闹鬼。”
“闹鬼?”沈青砚好奇。
“对,说是闹‘无头新娘’。”南旭压低声音,故意制造气氛,“每到月圆之夜,村里就会传来女子的歌声,凄凄惨惨的,有人循声去找,却只看见一个穿着嫁衣的无头女鬼在河边游荡。已经吓疯了好几个人了。”
南生补充道:“我问了茶楼掌柜,他说这事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月河村本是个普通村落,村民以打渔种田为生,从未出过怪事。三个月前,村里一户姓赵的人家娶亲,新娘在过门当晚失踪,三天后在村外的月河边发现尸体,头不见了,身上还穿着嫁衣。从那以后,月圆之夜就有了歌声。”
沈青砚听得入神:“官府没查吗?”
“查了,但查不出什么。新娘的头一直没找到,案子就成了悬案。”南生道,“后来闹鬼的传闻越来越盛,官府也束手无策,只能告诫村民月圆之夜不要出门。”
墨尘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片刻后,他开口:“南生,南旭,你们准备一下,明日去月河村。”
“师尊要管这事?”南旭眼睛一亮。
“既是悬案,又涉及人命,青冥山既在附近,不能坐视不理。”墨尘道,“况且,这案子或许是个不错的教学案例。”
他的目光转向沈青砚:“你也去。”
沈青砚一愣:“弟子也去?”
“这两个月你学的都是纸上谈兵,也该实践了。”墨尘站起身,“无头新娘案,正好用来检验你的鉴痕之术。”
沈青砚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查案,且是这般诡谲离奇的案子。
“弟子遵命。”
“南生,南旭,你们经验丰富,多照顾青砚。”墨尘吩咐,“记住,此去以查案为主,不可惊动村民,更不可擅自行动。三日后,无论有无进展,都必须回山。”
“是!”三人齐声应道。
当晚,沈青砚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行装。凌霜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些常用药物,还有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给沈青砚,“这是师尊让我给你的。”
玉佩温润,呈淡青色,刻着简单的云纹,与墨尘腰间那枚有些相似,但小了许多。
“这是什么?”
“护身符。”凌霜简略地说,“师尊说,月河村可能有古怪,戴着它,可保你平安。”
沈青砚心中感动,郑重地将玉佩挂在颈上:“多谢师姐,也请师姐代我谢过师尊。”
凌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万事小心。”
次日清晨,三人下山。
南生和南旭轻车熟路,带着沈青砚走了一条近道,晌午时分便到了山下镇子。在镇子里简单吃了午饭,买了些干粮,便继续向西,往月河村方向去。
路上,南旭又详细说了在茶楼听来的细节。
“据说那新娘姓林,叫林婉儿,是邻村人,年方十八,生得貌美。赵家是月河村的大户,赵老爷的儿子赵文斌看上了林婉儿,托媒人去说亲。林家本是普通农户,能攀上赵家这门亲事,自然愿意。”
“婚礼办得很热闹,赵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但就在新婚当夜,新娘子在洞房里失踪了。第二天清晨,丫鬟送早膳时发现新房空无一人,只有床上留着一摊血。”
沈青砚听得仔细:“那血迹可有蹊跷?”
“听说是普通的人血,量不大,但位置很奇怪——不在床中央,而在床沿,像是有人坐在床边时流的。”南旭道,“官府当时怀疑是新娘自己割伤逃走了,但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新娘的嫁衣首饰都在,唯独人不见了。”
南生接过话头:“三天后,一个渔夫在月河边发现了尸体。尸体泡得肿胀,但还能看出穿着嫁衣,头被齐颈砍断,切口整齐,像是利刃所为。奇怪的是,尸体周围没有血迹,像是死后才被抛入河中。”
“头呢?一直没找到?”
“没找到。官府把月河上下游都搜遍了,一无所获。”南生摇头,“更怪的是,从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村里就会传来女子的歌声,有人循声去找,就会看到无头新娘的鬼影。”
沈青砚皱眉:“这听起来……不像单纯的凶杀案。”
“当然不像,所以才说是怪事。”南旭压低声音,“茶楼里有人说,是赵家得罪了河神,河神派鬼新娘来索命;也有人说,是林婉儿的冤魂不散,要报复赵家。”
“那赵家现在如何?”
“赵老爷三个月前就病倒了,赵文斌闭门不出,赵家已是大不如前。”南生道,“村里人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搬走了。”
说话间,月河村已遥遥在望。
村子不大,依河而建,约莫几十户人家。时值午后,村中却少见人烟,偶有几个村民匆匆走过,也都是低头疾行,不敢多停留。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抽旱烟的老汉。南生上前,拱手问道:“老人家,请问赵家怎么走?”
老汉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三人:“你们……是外乡人?”
“我们是路过此地,听说赵家需要帮工,特来问问。”南生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汉摇摇头:“赵家现在哪还请得起帮工?老爷病着,少爷整天关在房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那……我们能去看看吗?说不定能帮上忙。”
老汉指了指村子东头:“最气派的那家就是。不过劝你们别去,晦气。”
谢过老汉,三人往村东走去。
果然,最东头有一处大宅,青砖灰瓦,门楼高耸,但门上的红漆已斑驳脱落,门环上积着灰,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南生上前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找谁?”声音沙哑。
“我们听说赵家需要帮忙,特来看看。”南生道。
老人上下打量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青冥山的弟子,路过此地,听说贵府有事,特来相助。”南生亮出身份。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进来吧。”
宅院很大,但萧条破败。
院子里杂草丛生,回廊的柱子上漆皮剥落,一派凄凉景象。老人自称是赵家的老管家,姓周,在赵家已待了四十年。
“周管家,赵老爷的病可好些了?”南生问。
周管家叹了口气:“老爷是心病,治不好的。自打少奶奶出事后,老爷就一病不起,请了多少大夫都没用。”
“我们能见见赵老爷吗?”
周管家犹豫:“老爷不见客……”
“我们或许能帮上忙。”沈青砚开口,“实不相瞒,我们是为无头新娘的案子来的。”
周管家的脸色变了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赵老爷的卧室在宅院深处,门窗紧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人,双目紧闭,面色蜡黄,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老爷,青冥山的人来了。”周管家轻声唤道。
赵老爷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看向三人:“青冥山……墨尘先生的人?”
“正是。”南生恭敬道,“师尊命我们来查少奶奶的案子。”
赵老爷的眼中涌出泪水:“查……查有什么用?婉儿已经死了,头都找不回来……是我赵家造孽,造孽啊!”
“赵老爷,您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们。”沈青砚上前一步,“只有查明真相,才能让林姑娘安息,也让您安心。”
赵老爷看着沈青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挣扎着要坐起,周管家连忙扶他靠在床头。
“三个月前,文斌娶亲,本是喜事……”赵老爷的声音虚弱,“婉儿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婚礼那天,一切都好好的,谁想到……”
他剧烈咳嗽起来,周管家忙递上水。缓过气后,赵老爷继续说:“那晚宾客散尽后,文斌进了洞房。第二天一早,丫鬟就发现新房空了,床上只有一摊血。我们找遍了宅子,找遍了村子,都不见人。三天后……就在月河边找到了尸体……”
“当时新房内可有异样?”沈青砚问。
“官府查过,说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从内锁上的,像是……像是婉儿自己开门出去的。”赵老爷说,“但婉儿为什么要出去?她初来乍到,对村子不熟,又是深夜……”
沈青砚记下这个疑点:“我们能看看新房吗?”
赵老爷点点头:“周管家,带他们去。”
新房在宅院西侧,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门上贴着封条,已经泛黄破损。周管家撕开封条,推开院门。
院内收拾得很干净,但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正房的门窗紧闭,窗纸上还贴着褪色的喜字。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保持着三个月前的样子:红烛燃尽,只余烛泪;喜被整齐地铺在床上,只是中间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那是血迹。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运用这两个月所学的鉴痕之术,仔细观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沿的血迹,位置确实奇怪。若是割伤,血迹应该喷溅或滴落,但这摊血呈圆形,像是从某个部位缓慢流出后积聚而成。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血迹边缘,发现有些细微的拖痕,像是有人用布擦拭过,但没擦干净。
“南生师兄,你看这里。”他指向床脚处。
南生凑近,床脚的雕花缝隙里,嵌着一小片金色的东西。他用小镊子小心取出,是一片极薄的金属片,呈花瓣状,像是某种首饰的碎片。
“这是……头饰的部件?”南旭凑过来看。
沈青砚接过金属片,仔细察看。金属片上有一小点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将金属片对着光,发现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林记。
“这是林婉儿的首饰。”他说,“但这碎片怎么会嵌在床脚?除非……”
“除非当时有争斗,首饰被撞碎,碎片飞溅。”南生接口。
这与官府“没有打斗痕迹”的结论相悖。沈青砚继续搜索,在梳妆台的桌腿下,发现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他沾了点闻了闻,有淡淡的甜香。
“这是什么?”南旭问。
“像是某种香粉,或是……”沈青砚皱眉,“迷药?”
他想起兄长死时,书房里那淡淡的甜香。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检查完新房,天色已晚。周管家安排三人在客房住下。晚饭时,赵文斌终于露面了。
那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他默默吃饭,一言不发,吃完便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
“少爷他……自那以后就变成这样了。”周管家叹息,“以前是多开朗的一个人啊。”
“周管家,婚礼那晚,您可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南生问。
周管家回忆道:“那晚我睡得早,没听到什么动静。但守夜的阿福说,半夜好像听到女子的哭声,从新房方向传来。他以为是新娘想家,就没在意。”
“阿福现在在哪?”
“出事后没几天,他就辞工回乡了。”周管家说,“走得匆忙,连工钱都没结清。”
又是一个疑点。沈青砚记在心里。
饭后,三人回房商议。南旭摊开从周管家那里要来的赵家宅院平面图,标出新房的位置。
“新房在宅院西侧,离主屋较远,相对僻静。”南生分析道,“若是有人潜入,不易被发现。”
“但门窗都是从内锁上的,怎么潜入?”南旭提出疑问。
沈青砚盯着图纸,忽然想到什么:“有没有密道?”
南生和南旭对视一眼:“有可能。这种大户人家,常在宅中设密道以备不时之需。”
“明天我们仔细找找。”南旭摩拳擦掌。
夜深了,沈青砚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日所见所闻在脑中盘旋:床沿奇怪的血迹,首饰碎片,白色粉末,守夜人听到的哭声,还有匆匆离去的阿福……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串联的线。而无头新娘的鬼影,月圆之夜的歌声,更给案子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窗外,月已上中天,几乎满圆。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了。
沈青砚忽然想起墨尘的叮嘱:以查案为主,不可擅自行动。但若明晚真有鬼影出现,他们该怎么做?
正思索间,颈间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他拿起玉佩,对着月光细看,发现玉佩中心的云纹似乎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这是……预警?
沈青砚坐起身,侧耳倾听。夜深人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但隐隐约约,似乎真的有歌声……
凄凄切切,如泣如诉,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唱的是一首古老的童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歌声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沈青砚屏住呼吸,轻轻推开窗。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红嫁衣,没有头。
沈青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盯着那个人影,却发现人影在缓缓移动——不是走,而是飘,向着宅院外飘去。
歌声仍在继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悲切。
沈青砚咬牙,抓起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经过南生和南旭的房间时,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叫醒他们——万一有危险,他不想连累师兄。
他跟着那个人影,穿过赵家大宅的后门,来到村外的月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静静流淌。那个无头新娘的身影停在河边,面对着河水,一动不动。歌声停止了,四周死一般寂静。
沈青砚躲在树后,大气不敢出。他颈间的玉佩越来越烫,几乎灼伤皮肤。
忽然,那个身影转过身来——虽然没有头,但沈青砚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然后,“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河对岸的某个方向。
沈青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柳树林,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无头新娘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化的冰雪,渐渐消失在月光中。
最后完全不见,只余河边的夜风,吹得柳枝沙沙作响。
沈青砚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不像幻觉,也不像做梦。无头新娘指的方向,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墨尘教的鉴痕之术:任何异常现象,背后必有原因。鬼影可能是有人伪装,也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被误读。但刚才那指路的动作,明显是有意识的。
是林婉儿的冤魂在指引?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他转身往回走,刚走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小块红色的布料,像是从嫁衣上撕下来的。
他捡起布料,对着月光细看。
布料质地普通,但边缘有焦痕,像是被火烧过。更奇怪的是,布料上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而是……鱼腥?
月河村靠河,有鱼腥味不奇怪。但这布料上的腥味,似乎比普通的鱼腥更重,更刺鼻。
沈青砚将布料小心收起,快步回到赵家。
南生和南旭的房间仍静悄悄的,显然未被惊醒。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脏仍在狂跳。
刚才的经历太过诡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鉴痕者的思维分析:
第一,无头新娘的鬼影可能是真人伪装。嫁衣、无头的效果可以通过特殊装束实现。
第二,歌声可能是口技或某种乐器模拟。
第三,指路的动作明显是有目的的,可能想引导他去某个地方。
第四,那块布料是关键线索。焦痕和鱼腥味,暗示可能与火、与水有关。
沈青砚走到桌边,摊开纸笔,将今晚所见所闻详细记录下来。
写到无头新娘指的方向时,他停下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月河、赵家大宅、河对岸的柳树林……
柳树林里有什么?为什么无头新娘要指向那里?
窗外,天色渐亮。一夜未眠的沈青砚毫无睡意,反而精神亢奋。他知道,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但他没有退缩之意。
相反,一种强烈的探究欲在胸中燃烧。他要查明真相,无论那真相是什么。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的图纸上。沈青砚收起纸笔,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月河村的第一天,他遇到了无头新娘的鬼影,得到了神秘的指引,也收获了关键的线索。
今天,他要和南生、南旭一起,去河对岸的柳树林看看。
那里,或许藏着这个诡谲案件的真相。
远处传来鸡鸣,打破了黎明的寂静。月河村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新的一天。但沈青砚知道,这个村子的噩梦,远未结束。
而他,已经踏入了这个噩梦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