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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斯特的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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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驾崩的阴云,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那不勒斯王宫的上方。宫墙之内,是压抑的啜泣和惊惶的脚步;宫墙之外,城市的喧嚣似乎也减弱了半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李斯特公爵的府邸,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精心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炽热。
府邸的建筑风格与王宫的古典庄严大相径庭。它更加宏伟、更加张扬,充满了力量感。巨大的石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墙壁上悬挂的不是历代先王的肖像,而是描绘着战争与征服的巨幅油画。空气中没有檀香的余味,只有上等雪茄的浓郁芬芳和陈年葡萄酒的甘醇气息。
夜幕早已降临,但公爵府的核心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张由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那不勒斯王国内最有权势的一批贵族。
他们衣着华丽,神态倨傲,每一个人的姓氏背后,都代表着广袤的土地、数不清的金币,以及一支只听从自己号令的私人武装。
陆婷侯爵,一位以精明和冷艳著称的女性贵族,正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她杯中荡漾,如同流动的血液。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悉一切的微笑。
她的身旁,是莫寒伯爵。这位从北方边境战场上赢得功勋的军功贵族,即便是在这奢华的议事厅里,也依旧保持着军人般的笔直坐姿。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审视一张即将发起总攻的作战地图。
另一侧,则是以浮夸和享乐闻名的孔肖吟伯爵,以及总是形影不离的段艺璇和林思意男爵。他们正低声交谈着,言语间充满了对王宫里那些“老古董”的嘲弄,和对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的兴奋。
他们是那不勒斯的狼群。
一群早已对衰老的狮王和孱弱的继承人失去耐心的、饥肠辘辘的狼。
现在,狮王已死,他们聚集于此,等待着新狼王的指令。
议事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李斯特公爵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象征哀悼的深色礼服,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军装常服,肩上的将星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一头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有如同冰川般冷静的野心和如同烈火般燃烧的欲望。
他就是这群饿狼的头领,那不勒斯公爵,李艺彤。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先生们,女士们。”
李斯特公爵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众人心湖。
“就在今天清晨,我们尊贵的国王,驾崩了。”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这句话。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当然,王宫里的说法是‘驾崩’。而我们都知道,他是被人用火枪,像杀死一头野猪一样,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番露骨而大不敬的话,让在场的几位贵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更可笑的是,”公爵继续说道,“那不勒斯唯一的继承人,我们那位多愁善感的鞠婧祎公主,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当场昏了过去。御医说,她因为悲伤过度,旧疾复发,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下床了。”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一个被不明不白的凶手刺杀的国王,一个被噩耗吓得不省人事的公主。告诉我,诸位,这就是我们那不勒斯的未来吗?这就是我们要托付身家性命的王室血脉吗?”
“当然不是!”莫寒伯爵第一个拍案而起,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家族,有什么资格统治我们!”
“说得好!”孔肖吟伯爵举起酒杯,脸上满是轻蔑,“我可不想向一个药罐子下跪。我的膝盖,比她的生命还金贵。”
陆婷侯爵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冰冷的、赞同的目光看着李斯特公爵。行动,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看着众人被煽动起来的情绪,李斯特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坐下,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用一种更加充满压迫感的姿态,继续他的演讲。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第一个共识:旧的时代,必须结束了。”
“几个世纪以来,我们都被一个可笑的信条所束缚——血统至上。仿佛只要身体里流淌着那可笑的王室血液,即便是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病人,也天然拥有对我们的统治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他们靠着血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们用剑与犁开辟的土地,挥霍着我们从港口贸易中赚取的金币。而我们,这些真正为王国带来荣耀与财富的人,却要向他们卑躬屈膝,称呼他们为‘陛下’和‘殿下’。”
“凭什么?”
公爵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我来告诉你们凭什么!就凭我们曾经相信,那血统能带来神明的庇佑,能让王国长治久安。但现在呢?神明在哪里?国王死在密室里,公主在自己的床上哭泣,而忠诚的骑士团,那把王室最锋利的剑,此刻却像一群无头苍蝇,只能对着一枚不知道哪里来的袖扣咆哮,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的头上!”
他冷笑一声:“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吓住我们?不,他们只是在向我们展示,他们已经黔驴技穷,除了用这种栽赃嫁祸的卑劣伎俩,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来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统治了。”
“所以,我今天召集各位来此,就是要告诉大家,是时候打破这个可笑的旧世界了。”
公爵站起身,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准备拥抱新世界的君王。
“我,李斯特,在此提出一个新的信条,一个将取代‘血统至上’的、真正属于我们那不勒斯的信条——”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实力为王!”
“有实力者,才能为王!”
“谁能让那不勒斯的舰队称霸地中海,谁就是王!谁能让我们的金币铺满整个大陆的交易市场,谁就是王!谁能带领我们,踏平那些敢于挑衅的邻国,将他们的土地和财富都据为己有,谁,才是这个王国真正的主人!”
这番话,如同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贵族内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是的,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不是虚无缥缈的血统,不是与生俱来的权力。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是能让他们家族的荣光更上一层楼的征服与扩张。
“实力为王!”莫寒伯爵高举拳头,第一个响应,“我只追随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强者!”
“说得太好了,公爵大人!”陆婷侯爵也站了起来,她的双颊因兴奋而泛起一抹红晕,“一个病怏怏的公主,只会让那不勒斯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肥肉。只有您,才能带领我们,成为真正的食肉猛兽!”
“拥护公爵大人!”
“拥护公公爵大人成为新的摄政王!”
一时间,议事厅内群情激奋,欢呼声此起彼伏。贵族们纷纷起立,举起酒杯,向李斯特公爵表达他们最热切的拥护。他们看着公爵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盟友,更像是看着一位即将带领他们开疆拓土的君主。
一个以李斯特公爵为核心的、以“实力为王”为共同理念的夺权同盟,在这一刻,正式形成了。
李斯特公爵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很好。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那么,就让我们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献上第一份祭品。”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王宫的方向。
“三天后,是先王的葬礼。在那之后,按照惯例,将举行第一次贵族议会,商讨国事。我要求各位,在那一天,一同向议会提交联名信,要求由我,李斯特,出任那不勒斯王国摄政王,代行国王权力。”
“至于我们那位可怜的公主殿下,”他轻蔑地一笑,“就让她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吧。”
“为了那不勒斯!”公爵高高举起酒杯。
“为了实力!”所有贵族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整个府邸。
酒杯碰撞,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为旧时代的落幕奏响的丧钟。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位贵族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李斯特公爵独自一人,端着酒杯,走上了府邸最高的露台。
夜风微凉,吹拂着他金色的短发。
他眺望着远处灯火黯淡的王宫,那座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建筑,此刻在他眼中,就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那不勒斯的权力棋盘,已经彻底洗牌。
骑士团的忠诚?不过是匹夫之勇,不堪一击。
公主的血统?不过是一张可以被轻易撕碎的、脆弱的羊皮纸。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信赖的,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剑,和藏在金库里的金币。
很快,很快,整个那不勒斯,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将成为这个王国的新主人。
不是靠虚无的血脉,而是靠绝对的实力。
想到这里,李斯特公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而自信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头戴王冠,坐在那张属于胜利者的王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