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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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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到公司训练。
赵岚依旧是第一个来的,笑容温和,目光却像是带着刻度尺,细致地丈量着我的状态。
“小一,昨天拍摄到很晚吧?辛苦吗?”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怀,“听王哥说效果很好,导演很满意。”
“谢谢队长,还好。”我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心里却想起昨天夕阳下钱羽林那句“表演靠感受”。
“公益项目是很好的经历,也能提升公众形象。”赵岚走在我身侧,声音平稳,“不过这类题材比较敏感,后续的宣传口径需要格外注意。我已经跟王哥提过,让他把通稿发给我看一眼。”
他又在为我规划,为我扫清“潜在风险”。我点点头,没说话。
贺星从后面蹦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小一哥哥!你昨天发那个手工皂,是不是公益机构送的?好有心哦!我也想要!”他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钱羽林。
钱羽林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嗯,是机构送的。”我试图把贺星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他却箍得更紧。
“那下次有这样的活动,带我去嘛!我也想去看看小朋友!”贺星凑在我耳边说,气息拂过耳廓,“而且,小一哥哥你昨天好像……特别温柔的样子。”最后这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李延慢悠悠地从我们身边走过,手里拿着新歌的谱子,闻言头也不抬地飘来一句:“温柔是好事。但某些人,可能不太习惯看到。”
这话意有所指。贺星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我看向李延,他却已经走远,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上午的舞蹈课,老师开始抠新专辑主打歌的细节。这首歌编舞难度极大,充满了力量对抗与瞬间定格,对成员之间的信任和默契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尤其是核心段落,有一个设计是我需要从后方跃起,被前方的钱羽林和侧面的赵岚同时托举、承接,完成一个高难度的空中组合动作。
练习时,问题很快暴露。我的起跳时机,钱羽林的承接力度,赵岚的辅助位置,三者必须分毫不差。但我们之间的节奏,似乎因为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出现了微妙的错位。
第一次尝试,我跳早了,钱羽林的手刚抬起,我已经下落,差点撞上。
第二次,钱羽林似乎迟疑了零点几秒,导致承接不稳。
第三次,赵岚辅助的角度偏了,影响了整体平衡。
“停!”舞蹈老师的眉头拧成了结,“你们三个怎么回事?这个动作是这首歌的精华,出一点差错整个舞台就毁了!羽林,你的反应慢了!赵岚,你的位置!小一,你的起跳要更有爆发力,但时机必须精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我能感觉到钱羽林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赵岚虽然面色依旧温和,但眼神也严肃起来。
“休息五分钟,各自找问题!”老师说完,走到一旁和助理商量着什么。
我走到墙角,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肺叶火烧火燎,不仅是累,更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是因为那些没说出口、却在空气中流动的微妙情绪,影响了本该纯粹的身体协作?
钱羽林走到我旁边,拿起自己的毛巾擦汗,动作有些重。他没看我,只是低声说:“起跳前,看我肩膀。”
我一怔。
“我肩膀下沉的瞬间,就是你发力的信号。”他语气生硬,像是在下达指令,“别乱猜时机。”
原来他察觉到了我的犹豫。我点点头:“好。”
赵岚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pad,上面是动作分解图。“小一,你看,你起跳后,腰部这里需要更用力收紧,保持轴线稳定。羽林,你接的时候,手掌的位置可以再往上半寸,这样小一的落点更舒服。”他指着屏幕,分析得有条不紊,试图用理性破解这种感性的滞涩。
“嗯。”钱羽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pad上,没什么表情。
休息结束,再次尝试。我紧紧盯着钱羽林的肩膀,在他肌肉绷紧、肩线微微下沉的刹那,全力蹬地跃起。这一次,时机对了。钱羽林的双手稳稳托住我的腰侧和腿弯,力量扎实,赵岚从侧面提供的支撑也恰到好处。我被举到预定高度,完成旋转,然后被稳稳放下。
“好!这次对了!”老师喊道,“记住这个感觉!保持!”
落地时,我气息不稳,钱羽林扶了我手臂一下,很快松开。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汗湿的触感。赵岚也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很好,小一,保持住。”
午休时,王哥把我叫到办公室,脸上带着喜色。“小一,公益短片那边反馈极好,导演和品牌方都赞不绝口。有几个新的本子递过来了,虽然都还是接触阶段,但类型挺多样,有个青春剧的男二号,还有个电影配角,戏份不多但导演很有名。”他翻着平板,“公司会认真评估。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我:“个人发展加快是好事,但团队活动永远是第一优先级。尤其是新专辑筹备进入关键期,任何个人行程都不能影响团体进度和质量。这一点,你要有数。”
“我明白,王哥。”
“还有,”王哥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些,“你和羽林……最近互动有点太‘收’了。粉丝那边有些议论。适当的CP热度还是要维持的,这是市场需要。下次团体直播或者拍物料,注意一下,自然一点。”
又是“注意分寸”,又是“自然一点”。我感觉自己像走在钢丝上,两边是不同的要求和期待。
下午的声乐课,练习新歌的和声部分。有一段是我和李延的低声部合唱,需要高度融合。李延的声音清冷而有质感,我的声音相对单薄,需要努力去贴合他。
练习了几遍,效果都不太理想。李延示意停下,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平静:“小一,你在怕什么?”
“嗯?”
“合唱不是独唱,不需要你突出,也不需要你隐藏。是交融。”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一组和弦,“就像昨天,你和那个孩子的互动。没有算计,只是感受和回应。试试看,别去想‘该怎么唱’,去想‘这首歌要表达什么’,然后让你的声音成为表达的一部分。”
他的话总是能穿透表象,直指核心。我闭上眼睛,回想歌词里的情绪,努力抛开技巧的顾虑,只是感受旋律的流动,然后让自己的声音流淌出来。
再次合唱时,明显顺畅了许多。李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课后,我在走廊被贺星拦住。他脸上少了平日的灿烂笑容,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小一哥哥,我们聊聊。”
我们走到没什么人的休息阳台。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吹散了练习后的燥热。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贺星看着我,眼睛清澈,倒映出我有些疲惫的脸,“或者,是钱哥……还是队长,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感觉到了,”贺星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从你拍完公益片回来,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钱哥昨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心头一跳。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贺星像是看穿我的想法,“昨天王主任发的机构公众号推送里,有张背景照,角落里有个很像钱哥的背影。”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委屈和倔强,“小一哥哥,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可能不懂,也没队长和钱哥那么厉害。但是……如果你需要人说话,或者需要人站在你这边,我永远都在的。我不想只当个被照顾的弟弟。”
他这番话,让我心里又酸又软。这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忙内,原来心思比我想象的更细腻,也更有自己的坚持。
“小星,”我拍拍他的肩,“谢谢你。我没事,只是……有些事需要自己想清楚。”
“那你想的时候,可以让我在旁边吗?”贺星眼睛又亮起来,“我不吵你!”
我被他逗笑了:“好。”
晚上回到宿舍,客厅里只有赵岚在看书。看到我回来,他放下书,温和地问:“小一,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那个托举动作找到感觉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新专辑很重要,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你个人的几个本子,我也看了一下,青春剧那个角色设定还不错,电影那个虽然戏份少,但导演是冲奖系的,值得考虑。晚点我们可以一起分析一下利弊。”
他又开始了。无微不至的规划。
“谢谢队长,不过王哥说公司还在评估,不着急。”我婉拒道。
赵岚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也好。不过提前了解总是没错的。对了,周末有个时尚晚宴,品牌方邀请我们团去。算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你的礼服我已经让造型师准备了两种风格,明天试试。”
“……好。”我无力拒绝。
回到房间,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累。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靠近我,关心我,规划我,或者试探我。而我,被包裹在这些交织的视线和期待中,像是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钱羽林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舞蹈室里那个托举动作的力学分析简图,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发力点和重心线。清晰,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紧接着又是一条:明天练习前,看。
我看着那张图,又看看他言简意赅的指令。和赵岚事无巨细的安排不同,和贺星直白热烈的关心不同,和李延玄妙点拨也不同。钱羽林的方式,是沉默地递来工具,告诉你问题在哪,然后让你自己解决。
这种粗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却意外地让我感到一丝……踏实。
我回复:好。谢谢。
他回了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