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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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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练时,贺星第一个扑上来,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眼睛亮得惊人:“小一哥哥!你回来啦!外地好不好玩?拍摄累不累?有没有想我们?”问题连珠炮似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我被他晃得头晕,笑着回答:“还好,有点累,当然想。”
赵岚走过来,温和地拉开贺星:“小星,让小一先热身。”他转向我,目光带着惯常的关切,细致地打量我的脸色,“气色看起来还行。拍摄还顺利?媒体那边没出岔子吧?”
“挺顺利的,媒体那边……也应付过去了。”我避重就轻。
“那就好。”赵岚点点头,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轻轻捏了捏,“回归训练,节奏要跟紧。落下的部分,晚点我给你补补课。”
他的碰触一如既往地温和,话语也无可挑剔,但那种被规划、被纳入他“负责”范围的感觉,比出差前更鲜明了些。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李延靠在把杆上压腿,视线扫过我们这边,淡淡开口:“个人行程像短途旅行,回来总会发现家里有些东西挪了位置。”这话意有所指,目光在赵岚搭在我肩上的手和我脸上掠过,随即垂下眼睫,继续专注自己的拉伸。
钱羽林在练习室另一头,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他好像没注意到我的归来,或者说,刻意没注意。汗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滑落,动作凌厉精准,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只有当他完成一组动作,短暂停歇擦汗时,目光会极快、极轻地扫过我所在的方向,然后迅速移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上午的舞蹈训练,老师编排了一段新的群舞,节奏快,走位复杂,对默契要求极高。其中有一个关键部分,是我和钱羽林需要从舞台两侧快速汇合,完成一个交叉换位,同时与其他成员形成错落有致的队形。
第一次合练时,我们的节奏就出了问题。我向他跑去时,他似乎迟疑了零点几秒,导致交叉时肩膀轻微碰撞了一下。动作虽然完成了,但流畅度大打折扣。
“停!”舞蹈老师喊,“羽林,小一,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个交叉要像齿轮一样精准,不能有半点犹豫。再来!”
第二次,我努力校准步伐和速度,但钱羽林那边依旧带着一丝微妙的滞涩感。不是技术问题,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卡顿。
“羽林!”老师的声音严厉了些,“集中精神!你想什么呢?”
钱羽林抿紧唇,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第三次,我们勉强过关,但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没了。练习间隙,我走到角落喝水,贺星蹭过来,小声问:“小一哥哥,你和钱哥是不是吵架了?感觉怪怪的。”
我摇摇头:“没有。”心里却有些发沉。是因为我告诉了他短信的事,让他觉得麻烦?还是因为赵岚那些关于“分寸”的提醒,让他开始有意保持距离?
午休时,我独自在休息室看上午的训练录像,试图找出问题所在。门被推开,钱羽林走了进来。他没去拿水,径直走到我旁边的沙发坐下,沉默地看着我面前的平板屏幕。
空气有些凝滞。我暂停了视频,看向他。
“上午……”我犹豫着开口。
“我的问题。”他打断我,声音平淡,“没调整好状态。”
这道歉来得突兀而干脆。我更疑惑了。“是因为……我出差的事吗?”还是因为那条短信带来的后续?
他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情绪复杂难辨:“跟那些没关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个人行程,适应了单独节奏,回来需要时间重新同步。正常。”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像一层薄雾,遮掩了更深的东西。
“那个号码的事……”我试探着问。
“在处理。”他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你正常活动,别分心。”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他又坐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没有再看我,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下午的声乐课,老师着重练习一首需要强烈情感投入的抒情曲。轮到我和贺星分声部和唱时,他异常认真,眼睛紧紧盯着我,试图捕捉我的每一个气息转折,努力让我们的声音融合得更好。
“小星今天格外投入啊。”老师笑着点评。
贺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然后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小一哥哥唱得更好!”
赵岚在一旁微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延负责歌曲中一段难度较高的独唱转音部分。他练习时,我站在旁边听。当他唱到某个情感爆发的节点时,声音里那种撕裂又坚韧的感觉,让我心头一震。唱罢,他看向我,忽然问:“小一,你觉得,这首歌里最打动你的情绪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是……明明很痛,却还是想要抓住什么的感觉。”
李延点点头,眼神深邃:“‘抓住’。这个词不错。很多时候,我们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伸出手时,不知道抓住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坠落。”他的话总是带着哲学意味,意有所指。
傍晚训练结束,大家陆续回宿舍。我因为加练了一会儿,回去得晚了些。走进宿舍楼大厅时,看到赵岚正站在电梯口,似乎在等人。
“队长?”
“小一,回来了。”他笑了笑,按下电梯按钮,“正好,关于下周那个公益短片的拍摄,有些细节想跟你聊聊。去我房间?”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赵岚的房间整洁得一丝不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他在书桌前坐下,示意我也坐。
“短片主题是‘陪伴’,你饰演一个陪伴孤独症儿童的志愿者。”赵岚将剧本递给我,“角色内心戏比较多,需要细腻的情感表达。我看了下,有几个地方可以这样处理……”他开始细致地讲解角色背景、心理动机、以及表演时需要注意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他讲得非常专业、周到,几乎面面俱到。我认真听着,记着笔记。然而,当他开始规划拍摄时我与对手戏小演员的互动细节,甚至建议我提前去相关机构体验生活时,那种熟悉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队长,”我忍不住打断他,“这些……导演那边会有要求的吧?”
赵岚顿了一下,笑容不变:“当然。但我提前帮你梳理一下,你现场会更容易进入状态。毕竟这是你第一次接触这类偏重内心戏的拍摄,多做准备总没错。”他的理由无可挑剔,眼神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谢队长。”我最终只能道谢。
离开赵岚房间时,已经有些晚了。走廊里很安静。我走到自己房门口,正要开门,隔壁钱羽林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他拿着空水杯,似乎要去厨房。看到我,脚步顿住。
四目相对。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像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无数未出口的言语。
“还没睡?”我先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剧本,“在忙?”
“队长帮我讲了下公益短片的戏。”
钱羽林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赵岚很擅长这些。”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我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他忽然低声说:“那个公益机构,我知道。负责人是我母亲的朋友。”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
“如果你需要,”他移开视线,看着手中的水杯,“我可以打个招呼。”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主动提出帮忙,而且是这种私人的关系。
“……会不会太麻烦?”
“一句话的事。”他淡淡地说,随即补充,“别让赵岚知道。”
最后这句叮嘱,让我心头一跳。为什么不能让队长知道?是怕他觉得……多此一举?还是别的什么?
“好。”我点点头。
“嗯。”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早点休息。”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那池水被搅得更浑了。赵岚的周全安排,钱羽林沉默却实在的援手,贺星直白的热情,李延意味深长的点拨……我像站在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着。
回到房间,我疲惫地倒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是贺星发来的晚安消息,附带一张他偷拍的、我下午练习时皱眉的照片,配文:小一哥哥认真脸也好可爱!
我忍不住笑了笑,回复了晚安。
然后,我点开那个记着威胁号码的备忘录,看了几秒,又关掉。钱羽林说在处理,让我别管。我应该相信他吗?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归队后的第一天,看似回归了熟悉的轨道,但每个人都仿佛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略微偏移的轨迹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