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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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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哒!主殿里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不行!”一道雄厚又带着汹汹怒火的声音飞过门缝传出,门外的人脚步僵在了原地。
吉利可汗多年被沉淀下来的森然气场此刻全然崩溃而出,一整个殿的大臣和皇子都被惊得不敢说话。
“可汗,大雍使团已经入城,此事不可再拖延,还需要早做决定!”
“要末将说,和谈就是笑话,他大雍杀了我这么多兄弟,凭什么就这样放过他们!”
“莽夫!大雍皇朝开朝上百年,底蕴深厚,岂是我们能比,若真的动真格,铁勒定要付出大代价,不如还未酿成大错前,化干戈为玉帛,好好休养生息,让他们多许诺些粮食财报才是要事。”
“臣复议!”
“请可汗定夺……”
高座上的男子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万千铁勒人的君主,所做的每个决策都决定铁勒的未来。
“儿臣倒是有个主意。”见两方都僵持,谁也不愿意松口,他主动站出来缓和气氛。
吉利可汗望着纳伦,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
纳伦领兵回程的途中一直在想如何解决此事,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中轮番上演,最终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
“大雍只说让公主和亲,却不曾指名哪一位公主!”纳伦黑沉沉的眼瞳透出几分狡黠。
“什么意思?我们铁勒不就一位公主嘛。”
“还是个大雍人。”
这人声音尽是嘲讽的鄙夷,以为自己声量压得很低,纳伦还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他压着声线,警告看他。
那人顿时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吉利可汗多精明一人,自然一下便听懂了纳伦的意思:“本汗记得贝克亲王膝下有一女,年过二十,至今还未嫁人。”
他话说出口,几个人精儿似的臣子一下便听懂了他的话中之音。
“可汗记得不错,听闻那位小姐生得不错,可偏偏爱与男子大脑,去岁想要投军去,故而婚事一直未有着落。”
吉利可汗思忖着此事可行,还顺带帮侄女解决终身大事,也是好事一桩,无论如何他也舍不得把自己的宝贝闺女送去大雍那火坑。
“那就封她为公主,择日替铁勒入雍和亲。”吉利可汗直接拍板定夺。
嘎吱一声,大门从外打开,风卷着冷气鼓吹了进来。
“我去。”
姜书沅稳步轻缓的走到众人间,没有因为一群人的眼神而露出不满,不卑不亢,目色平和而坚定。
“谁让你过来的?”可汗怒道。
“艾坦,你在胡说些什么?快些离开!”纳伦也面色不好看她。
一向对她宽容有佳的人此刻都有些动怒了,姜书沅未动,她忽然笑了笑:“哥哥与父王不舍我,却也不应该让别的无辜女子代我承受我本该负起的责任。”
“既然公主都主动请缨了,那可汗还是……”之前主张让姜书沅去和亲的大臣见缝插针。
“好了,你们都退下,此事日后再议。”吉利可汗大手一挥,将一群人撵了出去。
待到大门合上,脚步渐远,里面的人才又开口,吉利可汗啪得一掌拍在扶手,力气大得铮铮作响:“你在胡闹些什么?”
纳伦同父亲一般生气,沉默的看着她。
“父皇,三年前你答应我的事情该兑现了……”姜书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对面瞬间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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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和亲使团从铁勒出发前往大雍上京城,由鸿胪寺卿左关与宣武将军万君山一路护送,山高路远,长路漫漫。
午夜,一道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使团,往西北方而去。
铜县位处偏僻,多为荒原沙漠,一路而行,草木尽数消失,行路人多以面纱遮面,以防风沙钻入口鼻。
枝干繁茂,庇护一片赶路人的胡杨屹立在荒原沙漠之上,风卷着黄沙却挡不住它的风采与神性。
“姜小哥喝点水吧,再往后的路越发难走了,水得省着点喝了。”头顶帷帽,唇上两撇小胡子,腰间别着一个小小的算盘。
被称作姜小哥的人坐在滚烫的地上,穿着一身灰色耐脏的长袍,背着一个长盒子药箱,扫了贾家帐房先生一眼,谢过他的好意,支起胳膊走到一侧长着杂草的荒壁上,抽出靴子内侧的匕首,割下一支长得如大雁尾巴的草,举起它的根部往嘴里放,清淡微涩的汁液顺着唇齿滑入喉间,干涸土地得到水的滋润,瞬间清明了不少。
见他此举,众人皆是惊诧不已,这东西能喝?
“此物名叫梭棘,生长时需要大量水,必要时可以喝它的汁水,不至于渴死在沙漠里。”姜书沅扔掉手中的草,重新坐回去养精蓄锐。
贾家富甲一方,于沙漠之上开出了自己的一条财路,多以贩卖丝绸瓷器以及瓜果种苗为主,行商车队每年都会穿越这片落月湾沙漠,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却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我试试。”李账房兴冲冲跑去试,可还没等刀子割完,那点汁水便流入沙肚子里,“这……”
“下刀时快,斜着捏住质感,瞬间拿起。”姜书沅不吝赐教,“再试试。”
果然,照她所做,顺利了很多,李账房很奇异,本以为会很难喝,没想到竟然还有点甜味,他朝众人颔首,大家都三三两两去试了试。
李账房双手握拳于胸前,姿态恭敬地弯着腰,望着树下闭眸假寐的少年,长得清秀普通,皮肤有点不健康的蜡黄,坐着时背脊笔直,脖子连着背画出一丝优雅的弧度。
“没想到姜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还见多识广,当初若不是您出手救了我们车队,这次贾家必定损失惨重,等我回去定禀明家主,感念您的恩情。”李账房言语中多有敬畏。
“无碍,救人本是我只本责,只是不知在船上究竟是何人对你们下得毒……”姜书沅学了杜景易容手段,在使团里与侍女胧月交换身份后扮作男子,直奔镇南关去,路上遇到了贾家船上的车队被人投毒,她出售化解,得了与他们同行的机会,贾家行商经验丰富,走沙漠自然也不在话下,若她一人行走,万一出事怕是求救无门。
没想到当初在医书上见过的梭棘,在此地见到了,碰巧卖弄了一番,更叫这些人尊重自己。
“贾家在外树敌不少,定是咱们家主生意上的仇人没跑。”一小厮恶狠狠瞪着眼睛嚷道。
“呵~”李账房冷笑着哼了一声,默认了。
姜书沅垂首静静看着黄沙从指缝间溜走,唇角微微勾起,在无人看见的视线里浮起玩味的嘲弄。
谁说那毒就一定是贾家仇人下的?
若是那贾家家主知道害了车队的罪魁祸首被他们当成恩人一路护送回贾府,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怕是他都要没脸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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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里外的荒野客栈,一场血腥地屠杀刚刚结束,一群整齐有素的人正清理客栈里的尸体,他们带着半张黑色虎纹面具,周身漆黑,宛如天生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属下失察,竟不知这居然是家黑店,还请殿下降罪!”近侍观雨双膝跪地,满面惶恐。
站在台阶上冷眼漠视着那些尸体的萧晏洲抬起下巴:“这黑店盘踞于此怕是多年,遭逢他们毒手的人定然已找不到踪迹,将人送去给就近官府,无比还死者公道。”
“遵命!”观雨不敢耽搁,忙去处理此事。
站在萧晏洲侧后俯首的近侍听书叹息摇头,对自己好友暗自同情,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有话说?”萧晏洲斜睨着他,眸子没有情绪。
听书敬畏拱手:“最近的州县应是铜县了……我听说贾家本家便在铜县。”
萧晏洲既然来到这塞北,自然也是听过这贾家的,他家富甲天下,雄踞一方,但行事低调。他本是为了镇南军军粮一事而来,自前岁起,镇南军常因粮草短缺请朝廷拨款,他察觉其中古怪,禀报朝廷后,直接从与铁勒战场来了镇南关。
可细观这些日子镇南军内的情况,尽然有序,物资丰富,并无半点粮食不够的样子。
这其中定有隐情……索性便决定多逗留些时日,好不容易在无人地找到一家可投诉的客栈,却没想到是家黑店。
贾家在镇南关的势力盘根错杂,若是能利用贾家从中套取一些消息,或许可行……前提是贾家与镇南军并无关系。
“明日去铜县,我们拜访一下贾家主。”他饶有趣味道。
……
铜县民风开化,路边多看女子经商买卖,且这些女子多身材高大,颇为丰满。
姜书沅一路行来倒是看了不少热闹。
有家郎君去喝花酒,妻子提着杀猪刀冲进窑子提着耳朵将其揪了出来,怒骂道:“你猪油蒙了心的黑心猪肝,烂肚肺,那妓子跟咱姑娘差不多大,你也好意思占人家便宜!”那男子嗷嗷大叫:“娘子我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怀胎七月的妇人提着刀杀鱼,夫君见了连连心疼说要替她,那娘子将他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指着旁边的椅子:“你给我好好看书,别瞎掺和,明年定要给我考个秀才回来。”
有一瞬她没忍住,跑去问了车队人,贾家从前起家时第一位家主便是女子,铜县人以贾家马首是瞻,故而铜县的女子也多有经商是常有的事。
姜书沅笑着点点头。
贾府果真是塞北第一人,单一家府邸便抵得上半个县大,可还没等他们一行车队进门,大门前的小厮见到李账房便噗地跪跑来:“李管事,你们总算回来了~家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