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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离 ...

  •   姜书沅的确不是南洲人,而是从黔灵一座山中苗寨逃出来的苗女,苗寨避世百年,族人皆以炼蛊为生,故而她逃到这得了虫师这活计,干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苗寨族长是她的母亲,她出生便没了父亲,由母亲悉心教导长大,天赋异禀的姜书沅本该成为下一任族长,为造福族人而奋斗终身,可就在五年前的生辰夜,一切都变了……

      敌人入侵寨子,血洗了整座苗寨,母亲暗中将她送出去,苟活了下来,她至今仍记得母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永远都不要去上京城!”

      姜书沅有过挣扎,她猜测母亲的意思害了苗寨的罪魁祸首就藏在上京城,要不要复仇……可是她最终决定遵循母亲的意愿,拿着仅剩下来的盘缠偷渡上了一艘货轮逃到了南洲,最后病倒在山里,被老猎户就回了家,之后便住了下来。

      老猎户年过五十,一生未娶妻没有子嗣,她便做了干女儿为他养老送终,平凡的日子过得悠闲。

      但到底她来历不明,乡亲们看到多了这个俏生生的女娃,免不了多嘴多舌,老猎户从来不听这些嚼舌头的话,只是慈祥平和的磨着刀,笑着同她说:“阿沅,心若蒙尘,贤言亦浊,只在澄空,虽谗语不侵,这是山里寺庙真空大师常说的一句话,不必理会他人闲言,懂你的自会懂得。”

      “嗯。”姜书沅郁结在心的愁绪经一点拨,倒是散去得快。

      此后,凡是心中难平,便常念起那句话。

      屋内烛火微弱,风吹得忽明忽暗,两道身影倒映在窗上,依偎相侬。

      姜书沅手中磨墨,却想起白日听到的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阿洲,我白日里听闻了一事,觉着同你有关。”

      “何事?”萧晏洲笔下未停。

      “你的那枚玉佩被官家的人买走了,听闻这几日有人在暗中搜人,我怕……是你的仇家寻来。”姜书沅有些惴惴不安,放下墨方,“我们要不要离开?”

      萧晏洲笔锋力道加重了一寸,一道墨迹瞬间漫开。

      他没想到姜书沅会去关心玉佩的下落,想来玉佩已经到了裴铭的手中,不多时就会找到他了。

      “阿沅,其实我也有件事同你说。”萧晏洲搁下笔,牵过她的双手,拥入怀中,吻住了他的唇,等到二人呼吸都乱了,才彼此分开。

      “……我前两日恢复记忆了,玉佩应是我的人拿走了,他们顺着玉佩的踪迹会找到我是迟早的事。”

      姜书沅身子一僵,“你想起来了?”

      “我本名叫晏洲,家住在上京,你可愿同我一起回去?”萧晏洲紧紧攥着那双杏眸。

      听到‘上京’两个字,姜书沅怔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知作何反应,她想过对方身份富贵,却不曾想竟来自上京。

      “嗯?”萧晏洲亲昵的用鼻尖蹭了蹭她小巧玲珑的鼻子。

      姜书沅不曾说过自己与上京的旧怨,也庆幸自己还不曾说出口。

      她曾答应过此生不去上京,但是……眼前的男子是她心上人,他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

      踌躇不安的情绪在屋子里蔓延开,萧晏洲也察觉到,掌心安抚般顺了顺她的背脊:“没事,还有些时日,你可以慢慢想。”

      姜书沅埋进男子的怀里许久不曾松开,这温暖熟悉的怀抱她还能呆多久?

      二人相拥而眠,姜书沅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男人均匀平缓的呼吸,睡得很沉,她凝视了半刻,伸手自枕头下掏出蛊盅。

      蛊盅里有两个黑乎乎泛红的东西,她吞下了其中一个,又将另一个放在萧晏洲的唇瓣上,那东西似是活物,自己往男子嘴巴里钻,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见人没被惊醒,姜书沅满意的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心,死去的母亲和族人在梦中反复警告她不要去上京,另一头萧晏洲却满腔深情让她一起走。

      醒来时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院子里,萧晏洲晨起打拳练刀,挥手起落间潇洒英俊。

      “我出门了。”姜书沅照常说了一句。

      刚出门两步,她被人叫住,萧晏洲放下刀,人藏在阳光里笑说:“今天早点回来,我有事同你商量。”

      姜书沅下山满载而归,来到药铺,正巧与几人擦肩而过,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四个男子其实穿着与普通人无异,只是长相和身板却与他们截然不同,他们五官深邃锋锐,皮肤粗粝,长髯被扎成一绺,骨骼粗壮,身板宽大粗壮,看着便力大无穷。

      她敛下目光侧身避开往里走,却没发现为首的男子见到她那张脸后震惊欣喜地表情。

      从药铺结完工钱回去,走到一个岔路口忽然一辆马车从拐角处横生拦路,目的很明确的针对她。

      姜书沅退后两步,目光落站在马前的人身上顿了顿,她想起来自己在药铺在见过这几人,当时觉得他们颇为古怪,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多看了两眼就来找她麻烦,也忒霸道了!

      “你们想做什么,光天化日,还想杀人劫掠不成?”姜书沅警惕的捏紧篓子背带。

      忽然,她就看到这四人齐齐上前跪了下来,朝她行礼,她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作揖方式。

      “参见公主!”

      什么!

      姜书沅差点惊得被口水呛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让开,我要回家了。”

      “公主,可汗亲自来了大雍见你,请你务必同我们走一趟!”领头男子起身伸出手臂,请姜书沅上车。

      姜书沅又不傻,平白无故上陌生人的马车,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抬手便将篓子砸了过去,迅速转身往县里跑,人多的地方他们总不好下手,只是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方。

      没走几步,胳膊禁锢在原地疼得发抖,“松开,疼!”

      那人慌得松了手,姜书沅见机还要跑,这次那人不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公主,得罪了。”

      话音落下,脖子一疼,她瞬间没了意识,昏迷前还想着自己答应了萧晏洲要早点回去,她要食言了。

      -

      萧晏洲还不知晓姜书沅都发生了什么,他净手完下了厨房亲自生火煮饭,干柴烈火,一时间没掌握好火候,砰地一声炸开,脸都被熏黑了,他只是不甚在意的摸了摸。

      按照黑虎卫的行动速度,这两日就该寻来了,他想与阿沅好好思考他们的未来,他要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可以护她一世周全,给她一辈子幸福。

      半个时辰后,传来淡淡的焦香味,饭煮得过了火候,入口很香,他拿出两副碗筷,坐在院子的台阶下静静等着心上人回来。

      可他左等右等,日薄西山,那道纤瘦的身影依旧迟迟不见踪影。

      他记得与阿沅的约定,不出院子,可此刻也顾不得了,他套着姜书沅给他做的新棉衣跑到县里,找到了李记药铺,掌柜的没见过他。

      “掌柜,白日里阿沅可曾来过?”萧晏洲眸色忧虑,但举止却不失风度。

      李掌柜见过多少人,一眼便看出此人风姿不凡,听他问起姜书沅,总算是对上号,这便是阿沅藏在家里的那位了。

      他纳闷说:“阿沅今日早早卖了钱就回家了,说什么答应了别人要早点回家。”他顿了一下,“怎么……她没回去?”

      萧晏洲摇头,思绪纷飞,想她究竟在哪,已经分不出心思关心面前说了些什么,可李掌柜下一句话却如雷鸣轰响炸穿了他的耳朵:“听闻北面水患,有不少流民猖匪往南方逃窜,可别遇到危险了。”

      萧晏洲瞬间脸色苍白,李掌柜察觉自己失言,忙道:“姜丫头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若明日不归,我陪你去报官。”

      不理睬他说了什么,萧晏洲囫囵点头,夺门而出,沿着姜书沅可能回家的路走了一遍,崎岖泥泞的山路小径她每日要走好几遍,他鼻尖不禁泛起了酸意。

      黑色的夜幕下,乌云遮去了漫天繁星,连月光无半分泄露出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萧晏洲却硬生生凭直觉发现山壁的草丛旁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快步上前拿起,青绿色的竹编篓子,背带用红色的麻布裹着麻绳,上面有几处磨损跑线,这是阿沅的竹篓,不该就这样丢在半路上。

      可以确定,阿沅真的出事了。

      他寻着踪迹却没找到半点车辙印,无果,只能拖着无力的双腿往家走去,快到家时却看见院子里好像有人。

      哒哒!他忙跑去,悦然心头,大声呼唤:“阿沅,你回来啦!”可视线触及院落一众人后,笑容消失,面如死灰般苍白下去。

      “拜见太子殿下!”裴铭欣喜的眼角含泪,领着一众黑虎卫跪了下去,他发现玉佩的踪迹,便立刻派人寻了过来,看清萧晏洲的模样,四肢健全,虽穿得差些,但面色不错,看来这些日子过得不算太差,“这是您的玉佩。”

      “裴将军请起。”萧晏洲无心思叙旧,跌跌撞撞地走到院子台阶上坐下,摸着手里的玉佩良久沉默不语,众人这才发觉殿下似乎心情很差。

      屋内屋外寂静无声,只有冷风从山间呼啸而来,一行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你们回来时,见到家里有人吗?”

      “不曾。”

      他起身进屋,在笔下笔走龙蛇飞快画了一张女子画像,栩栩如生,连发丝都在灵动摇摆。

      “来人!”

      裴铭走进来,脚步声放轻:“殿下有何吩咐?”

      “将此画像找画师临摹百份,黑虎卫每人一张画像,就算是把南洲给我翻过来,也要将人找到。”萧晏洲压着声线,嘶哑中泛着涩意。

      “是!”裴铭握拳应道,想到了什么犹豫后开口,“殿下,上京传来了圣旨希望你即刻进京,娘娘担心你,每个半月都叫人送来密信,望你尽快归京,您……实在耽搁不得了。”

      萧晏洲自是明白他的用意,沉沉呼出一口气,半晌道:“五日!若五日还找不到,我便离开。”

      ……

      黑虎卫的能力在整个大雍都是有目共睹,行事果断,雷霆手段,训练有素。

      只是五日过去,南洲的匪寇大多被清剿得差不多,却依旧没有姜书沅的下落。

      茅屋破陋,坐在桌旁的男人却周身难掩华贵之气,屋内气氛紧张,人人脑袋上都吊着一根绳,大气都不敢喘,冷得浑身发抖。

      “殿下,五日已到。”裴铭闭了闭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能戳萧晏洲的痛点。

      无声——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萧晏洲不说话,无人敢动。

      一柱香后,伴随着他一声叹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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