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翻身做主人》春生贤

3、买手机

　　晚饭是专门的厨师来家里做的，七菜两汤，摆盘精致得像高级餐厅的出品，每道菜都冒着恰到好处的热气。

　　沈砚坐在主位，许知挨着他左手边坐下。顾寻已经走了，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筷子碰到瓷盘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知吃得很小心——倒不是怕失礼，主要是怕倒霉。气运值实在低得离谱的下场，就是总担心下一秒就会出什么意外。

　　万一这勺汤突然洒身上怎么办？万一夹菜时筷子突然掉进汤里怎么办？万一……

　　“吃饭。”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不用那么紧张。”

　　许知抬头看他。

　　沈砚没看他，自顾自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许知莫名觉得，他这句话是认真的，不是客套。

　　“哦。”许知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香，软硬适中，粒粒分明。
　　——

　　吃完饭，沈砚径直去了二楼书房。许知本想跟进去“照顾”，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我要工作。”沈砚一手搭在门把上，侧身看他，“你自己待着。”

　　门在面前轻轻关上。

　　许知站在门外，盯着深棕色的门看了几秒，忽然有些茫然。

　　他该做什么？

　　在没有沈砚可以蹭气运的时候，在这个陌生的豪宅里，他该做什么？

　　最后，他慢吞吞地挪回自己房间，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台二手手机——出门前充了电，现在显示还有79%的电量。

　　按下电源键，屏幕挣扎了三秒才亮起来。他点开那个游戏图标，熟悉的卡顿感又来了：加载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二就停住，屏幕闪了两下，自动退回到桌面。

　　许知盯着那个卡在跳帧动画里的图标，长按，看着它开始颤抖，然后下定决心把它拖进了屏幕顶端的卸载列表。

　　“确定卸载此应用吗？”

　　他点了确定。

　　图标消失了，空出来的位置被其他应用自动填补上。许知盯着那片突然规整起来的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点发酸。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如何快速赚钱”。

　　——

　　晚上十点，沈砚从书房出来。

　　走廊只开了几盏夜灯，光线昏黄。他正要往主卧走，脚步却顿住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很微弱的一线光。

　　许知还没睡。

　　沈砚站在昏暗里，忽然想起下午在衣帽间，许知踮起脚帮他整理衣领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想起吃饭时他小口小口扒饭，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游戏房门口，盯着电脑屏幕上绚丽的游戏画面时，那种近乎渴望的、专注的眼神。

　　顾寻说得对，许知接近他，一定有所图。

　　可那眼神里的喜欢，好像也是真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身边围绕的从来都是有所图的人——图他的钱，图他的势，图“沈家少爷”这个身份带来的种种便利。

　　许知至少图得坦荡。而且，他身上还有那股淡淡的、让他莫名心安的水蜜桃香。

　　沈砚第一次见到许知，是在一个雨夜。城南那条老街上，许知站在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屋檐下，正皱着眉头小声咒骂着什么，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抬头看见他的车灯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像只被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沈砚从来不是善人，那天却鬼使神差地踩了刹车。

　　房间里，许知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他搜了一晚上赚钱的路子，越看心越凉——开网店需要本金，做自媒体需要装备，就连兼职都要求工作经验。更别提他那始终在50以下徘徊、跟倒霉值基本持平的气运值了。

　　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

　　许知摸了摸胃，这才想起晚上因为紧张，根本没吃多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楼找点吃的。

　　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手，走廊的光线比房间里暗很多。许知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走廊那头站着个人。

　　沈砚站在那儿，背对着他这边的方向，身影被夜灯拉得很长，几乎延伸到许知脚边。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许知身上穿着沈砚给他的睡衣——真丝材质，滑溜溜的，尺寸稍微大了些，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一点胸膛的皮肤。他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着，眼睛因为一直盯着屏幕，此刻泛着点红。

　　“沈砚？”许知声音还带着软糯，“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许知，目光沉沉的，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看。那眼神太深，许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找话。

　　“我有点饿了，就出来看看。”许知往前挪了半步，试图让对话正常起来，“你忙完了吗？头还痛不痛？要不要我……”

　　话没说完。

　　因为沈砚忽然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许知剩下的字句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砚的指尖有点凉，碰在皮肤上激得他轻轻颤了一下。那触碰只停留了两秒，就收回去了。

　　“去睡吧。”沈砚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沈砚说完，没再停留，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主卧。房门打开又关上，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许知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什么意思？

　　沈砚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但下一秒，感受到脑中气运值的跳动：

　　【吸取目标：沈砚。当前气运值：31】

　　又涨了。

　　许知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饿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早上，许知是被轻轻的敲门声叫醒的。

　　“许先生，您醒了吗？”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礼貌而克制，“沈先生让您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许知迷迷糊糊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零七分。

　　他昨晚凌晨两点才睡，看完游戏主播卿卿的直播，又去搜了一大堆游戏攻略和操作教程，脑子里全是技能连招。

　　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沈砚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优雅地用餐。

　　许知脚步顿了顿。

　　一丝微妙的嫉妒感冒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沈砚长得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温和的、容易接近的好看，而是冷峻的、带着距离感的好看，像高山上的雪岭，明知道靠近会冷，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早。”沈砚抬眼看他。

　　“早……”许知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牛奶，“我们要去哪儿？”

　　“买手机。”

　　许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买……手机？”

　　“嗯。”沈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不是说手机卡吗？”

　　许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说过——昨天在游戏房门口，他看着沈砚那台顶配电脑，羡慕之下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的手机有多卡。

　　可那只是他演戏的一部分，是为了博取同情，让沈砚觉得他可怜，从而更容易蹭到气运值。

　　他没想过沈砚会当真。

　　更没想过，沈砚会因为这么一句随口抱怨，真的要带他去买手机。

　　“不用了。”许知心里有点乱，下意识拒绝，“我那个还能用，其实也……”

　　“能用和好用是两回事。”沈砚放下咖啡杯，抬眼看他，“吃完就走。”

　　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

　　一路上，他都在偷偷用余光瞄沈砚的侧脸。

　　要不……买了新手机之后，以后就尽量不在心里骂他了？

　　商场顶楼的旗舰店，地板干净得反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导购看到两人，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笑容：“两位先生，今天想看点什么？”

　　沈砚平淡道，“给他挑台手机。”

　　导购的目光在许知身上快速转了一圈，笑容丝毫未变：“这位先生喜欢什么款式？我们最新款刚上市，芯片是目前市面上最顶级的，屏幕是自适应高刷，续航也做了升级……”

　　许知听着那些陌生的参数，脑子有点发懵。

　　在原来的世界，他根本没有手机这种东西。穿越过来后，原主留下的这台二手手机更是卡到崩溃，他连正常使用都困难，更别提研究什么配置了。

　　“就最新款吧。”沈砚替他做了决定，“颜色让他自己选。”

　　导购立刻侧身引他们往柜台走：“好的，这边请。最新款有四个颜色，午夜黑、星光白、远峰蓝，还有新出的暗夜紫。”

　　玻璃柜台里，几台样机一字排开，在射灯下泛着精致的光泽。

　　许知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黑的沉稳，白的干净，蓝的特别，紫的……有点骚包。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指向那台白色的：“就这个吧。”

　　“星光白是吗？好的，我这就为您取新机。”导购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动作麻利地开单、取货、激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一台全新的、还没拆封的手机就送到了许知手里。

　　他握着那个纯白色的硬质纸盒，感觉有点不真实。盒子比他想象中沉一点，表面光滑，印着简约的logo。

　　“试试。”沈砚说。

　　许知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纯白色的手机本体，配着同色的充电线。他拿起手机，机身冰凉、触感细腻。

　　按下侧边的电源键，屏幕“嗡”地亮起来。画面清晰得不像话，色彩鲜艳，过渡自然。他试着滑动了几下，很顺滑，完全没有他之前那台手机那种黏滞的卡顿感。

　　他点开应用商店，搜索那款让他又爱又恨的游戏，点击下载。进度条飞快地跑满，安装，点开图标——

　　进入游戏的加载画面只闪了两秒就过去了，登入界面流畅弹出。

　　全程零卡顿。

　　他盯着屏幕，摸久了卡顿的手机这种流畅让他有点不可置信。

　　“喜欢吗？”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知抬起头弯着眼睛，里面全是没掩饰住的惊喜：“喜欢！”

　　他是真的喜欢。

　　喜欢这台手机，喜欢这种流畅得飞起的感觉，以及这种被人在意、被宠着的感觉。

　　哪怕理智告诉他，沈砚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另有目的。

　　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到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砚看着他脸上那个毫不掩饰的笑容，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又很快压平。

　　“喜欢就好。”他说，“走吧。”

　　回程的车上，许知一直抱着那个装手机的纸袋。

　　他忍不住又把新手机拿出来，开机，点亮屏幕，又锁上，再点亮。如此反复几次，像得了什么新玩具的小孩。最后他忍不住，重新下载了那款游戏，开了一局人机对战。

　　全程零卡顿，技能指哪打哪。屏幕上弹出“ko”字样时，许知忍不住“耶”了一声。

　　喊完才意识到沈砚就在旁边，他赶紧捂住嘴，偷瞄了一眼。

　　沈砚正在看他平板上的文件，似乎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静。

　　许知松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歪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看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看向沈砚。

　　“沈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沈砚从平板上抬眼：“嗯？”

　　“谢谢你送我手机。”许知看着他，眼睛弯起来，笑容很甜，甜得像裹了蜜糖般，“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沈砚觉得他在演但还是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

　　“嗯。”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在平板上滑动，翻过一页文件，“以后需要什么，直接说。”

　　“直接说？”

　　“嗯。”沈砚没有抬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比较省事。”

　　许知不知道怎么回答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有点看不懂沈砚了。

　　这个平淡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