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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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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点。
许知蜷在硬板床上,后背抵着发潮的墙面。二手手机卡成了定格动画,游戏直播的画面一跳一跳,女主播的声音断在“谢——”字上,再也连不起来。
右上角那点红刺着眼:“电量不足5%”。
“什么破烂东西。”许知骂了句,脸颊在黑暗里泛起恼火的红。
正要关机,消息弹了出来。
沈砚助理:「沈总头痛,需要人照顾几天。许先生能来别墅住一阵吗?费用另算。」
许知眼睛亮了亮。
住进沈砚那儿,等于二十四小时贴着气运源,还能离开这间霉得发苦的屋子。
他飞快打字:「能,明天就过去。」
消息发出去,屏幕彻底黑了。
许知把手机扔到枕边,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
快了。
等吸够沈砚的气运,还清那笔债,他就能从这身霉运里爬出去。
到那时——
他要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一个个跪着抬头看他。
——
第二天下午,司机把许知送到城北别墅区。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现代建筑前。庭院里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
别墅里头比外面看着还过分。
客厅高得说话能有回声,整面落地窗把阳光倒在地板上,亮得晃眼。墙上挂着几幅画,线条硬邦邦的,许知看不懂,但知道肯定贵。
空气里没有出租屋那股霉味,只有干净的、冷清的雪松气。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
“哟,谁啊。”
懒洋洋的声音从楼梯那儿飘下来。
许知转头,看见顾寻端着水杯往下走。这人穿了件深蓝丝绸衬衫,扣子松了两颗,头发抓得乱糟糟的,浑身上下写满“我很有钱,我懒得装”。
“顾寻哥。”许知低下头,声音软下去。
顾寻走到他跟前,上下扫了他一遍,那眼神像在菜市场挑拣猪肉:“沈砚在楼上躺着呢。你——”
他把空杯子递过来:“先给我倒杯水,小跟班。”
许知手指蜷了蜷,没让不乐意露出来。
他接过杯子往厨房走。台面上摆着一堆他不认识的机器,亮晶晶的,连个按钮都找不着。找了半天,才在冰箱旁边看见个嵌在墙里的东西——长得像迷你咖啡机,又像什么未来装置。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三秒,伸手摸了摸侧面。
没反应。
又摸了摸顶上。
还是没反应。
最后他看见底部有个几乎隐形的触摸区,试着按了一下。机器“滴”地亮了,温水缓缓流出来。
许知松了口气,接满水,听见顾寻走开的脚步声。
——
许知端着水跟过去,穿过走廊,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
门里是个游戏房。
三面墙全是屏幕,摆着三张夸张的电竞桌。顾寻已经坐在最近的那张,戴着耳机,屏幕上正是许知昨晚卡到死也要看的那款游戏。
但顾寻的屏幕流畅得让人嫉妒。
技能炸开的光效,角色跑动的残影,连背景里树叶的纹路都清清楚楚。许知知道,这得是砸钱砸出来的效果。
他眼睛挪不开了。
不是羡慕,是那种“凭什么你能有”的不甘,混着点酸溜溜的渴望。
“看什么?”顾寻突然转头,摘了一边耳机,眼神里带着戏谑,“你也玩这个?”
许知指尖一僵,杯壁的凉意硌着手:“……没怎么玩过。”
顾寻笑了,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没玩过还盯着看?”他目光在许知手上停了停,“我看你是根本玩不起吧?嘴倒挺硬。”
许知攥紧了杯子。
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劝你一句,”顾寻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声音混在游戏音效里,轻飘飘地扎人,“别整天想着攀高枝。沈砚现在是对你有点兴趣,你知道他换过多少人吗?”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最长的一个,”顾寻顿了顿,像故意等他反应,“也就一个月。”
许知愣在原地。
一个月?
沈砚换过这么多?
他心里涌上一阵恶心,像吞了只苍蝇。明明他自己也是来利用沈砚的,可听到沈砚有过那么多“一个月”,还是觉得反胃。
顾寻凭什么这么看他?
凭什么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可他没骂出口。
他确实不能回那个出租屋了。不能再踩狗屎,不能再付款时手机死机,不能再让鸟粪精准命中头顶。
至少在沈砚腻之前,把气运吸够,把债还清。
“站这儿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哑。
许知转身,看见沈砚站在走廊口。
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小臂。可能是头痛,眉眼间挂着点倦,眼下有淡淡阴影。
但他头顶那九十九的气运值,依旧亮得刺眼。
像快淹死的人看见的最后一根浮木。
许知几乎是本能地换上了那副表情——眼睫垂下来,嘴角抿起,三秒变回那个乖巧温顺的许知。
“沈砚……”他声音软下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你怎么起来了?头还疼吗?”
他快步走过去,在离沈砚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仰起脸。
这个角度他练过——能让沈砚看清他微红的眼眶,又能闻到沈砚身上那股雪松味。
像Alpha信息素。
许知胃里翻了一下,面上却笑得更甜。
沈砚看着他。
两秒,三秒。
许知能感觉到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脸上,在看他的眼睛,看他憋出来的那点泪光,看他颤抖的睫毛。
他知道沈砚吃这套。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其实心软得很。
“顾寻哥让我倒水,”许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轻的,“我就……顺便看了眼他打游戏。”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那游戏我也玩过,但我手机太卡,老是输……队友都骂我。”
恰到好处的可怜。
既解释了为什么傻站着,又暗示了自己的处境,还不显得太刻意。
许知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勾。
果然,沈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那点变化很快消失,但许知看见了。他知道沈砚听进去了——听进去他手机卡,听进去他总输,听进去他被骂。
沈砚看向游戏房里的顾寻,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你该回了。”
顾寻正打到关键处,头也不回:“等我这局完——沈砚你真为了这小玩意儿赶我走?”
“打完就走。”沈砚重复一遍,语气没变,空气却凝了一瞬。
顾寻啧了声,没再吭声。
许知心里那点得意冒了头。他面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睫毛垂着,声音细细的:“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他在试。
试沈砚的底线,试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沈砚没答,转身丢下一句:“跟我来。”
背影挺拔,冷得像座冰山。
但许知看见,他头顶的气运值轻轻晃了下——虽然还是九十九,但那金光好像更亮了点。
有戏。
许知快步跟上,嘴角极轻地勾了勾。
沈砚带他上二楼。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墙上挂着几盏灯,光线柔和,暖暖地照下来。
“这间给你。”沈砚推开尽头那扇门。
房间大得离谱,比许知整个出租屋都大。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枫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洒了一地碎光。
床是king size,铺着淡黄的丝绸床单,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旁边有书桌、沙发、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两把藤椅。
许知站在门口,一时忘了演。
他是真被震住了。
原来有钱人住的地方,是这样的。原来房间可以这么亮,这么空,空得让人心慌。
不用闻楼道里的霉味,不用听隔壁夫妻吵架,不用怕天花板漏水。
“不喜欢?”沈砚的声音打断他。
那声音还是平的,但许知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不确定。
他回头,眼睛亮亮的:“喜欢……太喜欢了。”
他走近两步,忽然踮脚,伸手去理沈砚微乱的衬衫领口。
这动作来得突然,亲昵得过了线。
沈砚身体明显僵了下。
但他没躲。
许知手指很轻,指尖带着薄茧——打工留下的,粗糙地擦过沈砚颈侧的皮肤。他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还有那股味道。
淡淡的、甜滋滋的水蜜桃香,随着许知靠近飘过来,钻进沈砚鼻子里。沈砚垂着眼,能看见许知低垂的睫毛,能看见他白皙的脖颈,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扫过下颌。
像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搔了一下。
心跳漏了一拍。
又漏了一拍。
沈砚喉结滚了滚,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他想推开,想保持距离,想维持那点该死的冷静。
可他没动。
他让许知的手指在领口流连,让那股甜香把他裹住。
“好了。”许知退后半步,笑得眼睛弯起来,“这样整齐多了。”
沈砚没说话。
他盯着许知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你挺会照顾人。”
许知一愣:“啊?”
“讨好人这套,”沈砚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做得很熟。”
空气静了一瞬。
许知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在试探我。
这认知让许知瞬间绷紧了。他低头沉默了两秒,再抬头时,声音里带了点鼻音,眼眶红红的却没掉泪:“我就是……不想你头疼的时候还不舒服。”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委屈:“你头疼,我看着难受。要是……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弄了。”
以退为进。
这是许知最拿手的——在对方起疑时,不辩解,不退,是示弱,是把自己放低。
果然,沈砚的表情松了松。
他看着许知微红的眼眶,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像烟一样散了。
想起上次许知冒雨等他,浑身湿透了还笑着说没事。那股水蜜桃香绕在鼻尖,让他喉结又滚了下。也许……是他想多了。
沈砚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但没让笑意露出来。
“沈砚?”许知歪了歪头,小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头还疼吗?我去拿止痛药?”
“不用。”沈砚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你先休息。”
他走得很快,像在躲什么,又像在藏什么。
——
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声响。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地毯软软的,带着干净的香味。
许知难得觉得,这样也挺好。
虽然算计着吸人气运很累,虽然每时每刻都得演。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微微发烫,是Omega腺体的位置。穿过来后,这玩意儿也跟着来了,每个月还有一次要命的发情期。
在这个没有抑制剂、没有Alpha的世界,他该怎么办?
许知不敢细想。
他只能抓紧时间,抓紧沈砚这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