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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霉运缠身金丝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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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酒气浑浊,霓虹光从玻璃窗渗进来,在地毯上割出明暗交界线。
许知捏着微凉的柠檬水杯,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上的冷凝水珠。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戾气,只留一副温顺侧影贴在沈砚身侧——不远不近,刚好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冷淡的雪松味。
像极了Alpha信息素。
他喉结动了动,压下生理性的反胃。
沈砚坐在沙发正位,墨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明晰的腕骨。他指尖搭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眉眼平淡得像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报告。周围几个世家子弟围着他说话,语气熟稔里掺着小心,唯独话题拐到许知身上时,那点遮掩的嘲讽就露了骨。
“沈少,这小金丝雀倒是挺敬业,随叫随到啊。”穿铆钉皮衣的赵一豪晃着酒杯,目光在许知身上刮了一遍,“就是气质差了点。”
话音落,几声嗤笑跟着响起。
顾寻——沈砚从小到大的朋友,气运值高达90,也是这群人里最看不惯许知的一个,当即扯着唇角嘲讽:“装什么乖?别又像上次一样,又不小心把香槟洒大家一身。”他倾身向前,视线盯着许知,“沈砚心善,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许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意漫上来。随后,他抬起眼,睫毛颤了颤,眼尾那点天生的红晕染开一片水汽。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随后往沈砚身边缩了缩,手臂贴上对方微凉的小臂,“沈砚,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要不……我先回去?”
说话的时候,他感受着脑海里的气运值:【吸取目标:沈砚。气运吸取中……当前气运值:27】
沈砚终于动了。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许知发红的眼尾上。两秒后,他伸手将自己面前那杯温水推过去——杯壁温度刚好,不烫不冰,是许知能接受的程度。
“坐着。”他说。
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包厢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许知捧着那杯水,低头小口喝着。
心底冷笑翻涌,面上却愈发温顺软和。他忽然倾身,唇几乎擦过沈砚耳畔,呵气般轻声:“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沈砚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说悄悄话呢?”顾寻的声音适时响起,“许知,教教我,怎么把沈少哄得这么顺手啊?也让我学学,下次泡妞用得上。”
又是一阵哄笑,那些目光像针,扎在许知身上。
一群该死的,和那些他恨透了的Alpha一个德性,自大傲慢,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许知缩回沈砚身侧,指尖却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抵住对方后腰衬衫下的皮肤,装作无意般轻轻一划,悄无声息地继续吸取气运。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呼吸扫过沈砚耳畔时,沈砚心跳漏了一拍。还有此刻,后腰被指尖划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烫过。
他只当沈砚是不耐烦,心里暗骂装模作样,面上却扯出更甜的笑,任由那些嘲讽的目光落在身上。
心底憋着一股翻涌的戾气——等着吧,给他等着吧。
等他蹭够了沈砚的气运,捞够了钱,一定要让这些人,还有沈砚,都刮目相看。这些日子受到的屈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包厢里的笑闹还在继续,许知垂着眸,掩去眼底的算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像只揣着坏心思的雀,在金笼里悄悄磨尖着喙。
而他身侧的沈砚,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咽下的威士忌却索然无味。
他知道许知在演。
知道那些乖巧温顺都是装的,知道那双漂亮眼睛里藏着算计,甚至隐约察觉到许知接近他,似乎另有所图。
可他放任了。
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就像明知是饵,还是低头咬钩。
也许是因为许知身上那股淡淡的水蜜桃甜香——很淡,淡到只有凑近才能闻到,却总在他鼻尖萦绕不散。
也许是因为,许知每次演完委屈偷瞄他时,眼底那点没藏好的、亮晶晶的狡黠。
像只伸出爪子又迅速缩回的猫。
沈砚垂下眼,掩住眸底深处翻涌的暗色。
酒局散时,夜已深。
沈砚让司机送许知回去,自己则被朋友拉着去了别处。临走前,他只淡淡丢了句“早点回去”,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许知坐在后座,车窗外的霓虹滑过他苍白的脸。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尾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一副刚被欺负过的模样。
装得挺像。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车子停在破败的居民楼下时,司机犹豫了一下:“许先生,这楼道黑,要不……”
“不用。”许知打断他,推开车门,“谢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住在什么地方。
脚刚沾地,头顶“啪”的一声——
一坨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黏腻,精准砸在他的发顶上。
许知僵在原地。
两秒后,他才慢慢抬手,指尖触到那团东西。温的,软的,还在往下淌。
夜风吹过,树梢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他抬头,一只漆黑的鸟影掠过惨白的月亮。
又来了。
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机械地擦拭头发。纸巾很快浸透,黏腻感却像渗进了头皮,怎么也擦不干净。
霉运这东西,直盯着他。
自从穿到这个见鬼的异世界,他就能看见所有人的气运值,也变成了天选的倒霉蛋。走路踩口香糖,付款遇上关机,异物总黏他鞋底。气笑了。
不是没试过躲。
他试过绕开所有可能倒霉的路,试过提前备好零钱,试过戴帽子防鸟粪——结果帽子被风吹走,他追着跑过三条街,最后眼睁睁看着它飘进臭水沟。
许知狠狠抹了把脸,指甲刮过额头,留下一道红痕。疼意让他清醒了些。
他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沈砚出现了。
那个头顶飘着九十九点气运值的男人,傲慢,冷淡,看人的眼神像在评估货品。和那些他恨透了的Alpha,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许知还是贴了上去。
低眉顺眼,嘘寒问暖,把讨好的话练得滚瓜烂熟。他知道沈砚喜欢什么——喜欢他垂着眼睫的温顺,喜欢他手指无意识蜷缩的小动作,喜欢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桃子味。
虽然沈砚从未明说,但许知能感觉到。
许知却不在乎。他要的从来不是沈砚的真心,是那九十九点的气运,是那张可以随便刷的黑卡,是那些随手丢给他的名牌衣服。
还有……甩掉这身该死的霉运。
他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大半,黑暗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摸索着爬上五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指尖沾了一层锈。
门开了,霉味扑面而来。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是原主留下的。许知没扔,因为扔东西也要花钱。
他瘫在床上,扯掉身上那件沈砚送的白衬衫。真丝的料子滑过皮肤,凉得刺骨。他随手把衬衫扔在地上,像扔掉一层皮。
枕边躺着一台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细纹。他按亮,光映在脸上——七万二千八百块。
两个星期。挨着那些扎人的目光换来的。不少了,可扔进原主欠的债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手机卡了一下,电量图标跳红。他盯着那点红色,像盯着自己悬在崖边的日子。债没清,霉运就甩不掉,气运值卡在27——这些钱他不敢动,一分都不敢。
新手机,好房子,所有像样的东西都得往后排。排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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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私人会所里。
沈砚坐在包厢角落。顾寻凑过来,递给他一杯酒:“还在想你那金丝雀?”
沈砚没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司机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许先生已安全到家。」
后面跟着一张偷拍的照片。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昏黄的路灯下,许知站在破旧的居民楼前,仰着头,手指抵在发顶。侧脸被光影切割,看不清表情,只看见瘦削的肩膀微微塌着。
像只被雨淋透的雀。
他给过钱的。不止一次。可许知还是住在这儿。
“沈砚,”顾寻的声音低下来,“你别太上心。那小子一看就另有所图。”
“知道。”沈砚掐灭烟,声音淡得像雾。
他放任许知。
又或者,是因为更早之前——
那个雨夜,许知缩在便利店屋檐下,浑身湿透,抬眼看他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猫。
沈砚当时就停下了脚步。不是可怜,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
他想把这只猫捡回去。
哪怕知道它会挠人,会跑,会在某个雨夜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