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明绿》春见溪

9、年猪最难按 树下无悔铮

　　树下无悔铮鸣，嗡嗡作响凝出一道剑光屏障将二人护的严严实实。东途任亚心中更是酸楚，树头上的麻烦全是自己给林祈带来的。懊悔与憋闷哽在喉头，吐不出道不了。
　　风波平息，众人抬眼再看，整个金网里是无数雪白的骨头，黑色的浓雾浮现无数狰狞面容。金网拉成细线，依旧紧紧将它们包围。林祈小小的一个人就站在另外一边，看不清表情。但是仅看那拉扯到极限的金丝也明白，她已经很难控住了。
　　“长命！”
　　林祈的声音带着急促，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话音未落，立在她肩头的长命携风而出，直越至顶，身形暴涨。四蹄踏阴幽蓝火，鬃毛如墨染霜雪，尖牙外露直泛冷光，正是鸾狮本相。长命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长啸，声波所及之处，那些试图靠近金网的黑雾瞬间后退，狰狞的面孔发出痛苦的嘶嚎。
　　“御灵天地，阵起八方，借两界阴阳，破万障邪妖！”
　　金网骤然缩小，发出令人发毛的骨头摩擦声，直到缩小到一人大小，长命后退俯身，张口喷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这火焰不同凡火，也不同鬼火，落地后化作无数锁链符文，顺着金线蔓延开来。直到将它紧紧包裹，瞬间燃起丈高幽火。
　　火焰灼烧，金网内的面容哀嚎不已。不久，金团再缩，林祈的双刀已经紧握。
　　火焰刚退，巴掌大的金球猛然炸裂，丛中逸散出两条不小的、扭曲的带翅黑蛇，蛇尾卷曲猛然甩出无数黑色箭矢直奔林祈面门。而后一左一右，瞬间分向而逃。一缕奔向东途家祖祠香火处，另外一缕速度奇快，带起阵阵腥风直冲东途任亚。
　　林祈持刀抵挡，先奔香火处。不能让它再借愿力死灰复燃，遗祸更深。
　　“护住他！”
　　林祈的声音破空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几乎同时，无悔剑阵嗡鸣大作，十一道剑影骤然收缩，剩余一剑拔地而起直射那带翅飞蛇。剑蛇相撞，火花四溅。那黑蛇陡然缠上剑身再一跳跃，猛然发力撞得剑阵铛铛作响。
　　“咔嚓”
　　剑屏开始碎裂，那蛇头眼见着就要再入东途任亚眉心，距离最近几人齐齐祭出法器要抵挡。但是距离和反应都慢了一拍。
　　师铎和玄水反应最快，一人一手将东途姐弟甩向远处。师铎剑气带着法力一剑斩下，那黑蛇幽幽消散，再无气息。
　　身后东途任亚忽然捂胸痛呼，众人只见他胸口金光四散，林中那一直闪耀的金线也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师铎心中暗叫不好，林祈怕是受了重伤。正要转身奔向府邸，就见从山下撞上来一幽蓝火光。
　　“嗷呜！！！！！”快跑啊！！！！！
　　长命掠过师铎头顶，落地化成小猫四处乱窜，一边跑还一遍嗷呜嗷呜的惨叫。不等师铎再反应，长剑已经先行出手。
　　“铛！”
　　师铎被撞得抵地后退，他定睛一看，林祈双眼血红，周身气息狂暴不堪，显然有些失了神智。
　　“林祈！”师铎稳住身形，低喝一声，试图唤回她的神智。
　　但此刻的林祈，眼中只有一片血红，显然是强行催动秘法导致了心神失守。她手中双刀交错，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劈师铎面门，刀势狂乱，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破坏欲。
　　师铎眼神一凝，不敢怠慢。长剑一荡，剑身嗡鸣，化作数十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像是柔韧的藤蔓，试图将林祈这狂暴的攻击引向一旁。同时，他脚下步法变幻，身形紧紧缠绕在林祈周身寻找破绽。
　　陆幻几人见状，顾不得和其他宗门对峙，连忙向前想要相助。
　　“别过来！”师铎厉声喝止，手下剑招不停，“帝鹤留下，你们带着东途姐弟后退。人太多，更容易刺激她，也容易误伤你们。”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急的团团转，不断发出焦躁呜咽的长命。长命和她几乎已经是相依相扶，此刻它的状态，也印证了林祈体内不妙。
　　玄水宗等其他宗门见这突发情况，先是一愣，随即不少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杨忠长老捻着胡须，阴阳怪气道：“哟~~~，师长老，不好控制吧，别光叫帝鹤长老帮忙啊，我们也可以的。”说着他挥手让玄水宗弟子们退后，卷了衣袖就进了战场。
　　“杨忠！”他刚开口，林祈又是一刀斜劈。
　　“喊爷爷干什么？”杨忠没好气地回他，“你想要人，我们也想。功劳想独吞，你是放屁！”
　　“找死！”
　　师铎被杨忠挑衅的眸色一沉，原本只想牵制林祈的剑招陡然凌厉三分。青衫翻飞间，剑气如虹，既要避开林祈狂乱无章的双刀劈砍，又要防备杨忠的趁隙偷袭，竟是一人独战两大强敌，身形却依旧从容不迫。
　　周围其他三宗长老也让弟子退下，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帝鹤，即是刚才蓝袍金纹的男子，从容从树间跃下。右手在空中一振，一把银色长龙呼啸而出。枪身修长，通体泛着冷冽银芒，枪尖寒芒聚集，在月下冷冷反光。他手腕一抖，枪身“嗡”地一颤，挽出碗大的枪花。银光流转间，带出经久不散的气旋，将脚边落叶无声推开。
　　“好友相求，不能推诿。诸位还请回。”帝鹤声音不高，却压过刀剑交击的锐响，也盖过杨忠和师铎两人的搏击声，“师铎，缠住她，我取她双刀关节。”
　　话音落，他斜斜一掠，瞬息间便切入林祈和杨忠之间的空隙。他手中长枪更是刁钻，并不与林祈狂乱劈砍的双刀硬撼，枪尖一挑，精准无比地点向林祈右手手腕。
　　林祈神志混乱，但战斗本能却在，血色双眸猛然转向帝鹤左手长刀回旋，带着蛮横之力斩向枪杆。帝鹤早有所料，枪尖陡然下沉，枪尾顺势上撩，不偏不倚直取左肩，又狠狠下砸打落林祈手中长刀。
　　师铎与他配合默契非常。师铎剑势大开大合，吸引了林祈大部分狂乱攻势，剑气纵横，将地面犁出道道深痕。而帝鹤就是那银色幽灵，游走在战斗边缘，每每在林祈转力之时，狠狠地给她一击。
　　杨忠本想趁机强攻，却被这两人招招牵制，竟然插不上手，只能游走外围，气得脸色发青。
　　长命和无悔在不远处来回转圈，紧盯战团，尤其是帝鹤那如影随形的银枪，招招狠戾毫不留情。
　　“你就不能温柔点！”师铎也发现帝鹤没有丝毫怜惜之心，气得想给他一剑，“你再戳她关节，我就别要人了，直接送她进坟得了！”
　　帝鹤挑眉，枪尖再转，避开手腕点向她劲力交合之处：“她此刻力竭狂暴，不卸去兵器，迟早自毁。”话音刚落，林祈果然身形一滞，右手刀也掉落。
　　成了！
　　两人眼神一亮，几乎是同时欺身上前，一左一右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臂。
　　帝鹤歇了口气，正要开口，却听师铎那边抢先一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还带着点不知死活的调侃：“瞧见没？还得是咱们......哎哟！”
　　他话没说完。
　　就在两人松神，认为大局已定的刹那，原本已经是任人宰割的林祈，手臂忽然以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向内一折，像极了泥鳅钻豆腐。
　　那速度快到残影都模糊。
　　“噗”一声轻响，师铎手里一滑，只剩下一大片被蛮力扯断，沾了血污和尘土的袖管。
　　他愕然低头，还没看清手里成果，眼前就是移花。
　　“啪——！！！”
　　一声饱满的，响亮至极带着回音绕梁的巴掌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左侧脸颊上。
　　力道之大，让师铎那颗总是懒洋洋，运筹帷幄的脑袋都猛地向右一偏。
　　.......
　　风也不吹了，草也不摇了。远处脸色铁青的杨忠瞬间喜色上脸，陆幻已经冲到一半的身影瞬间转了个弯，安静地站回了原地。
　　帝鹤还保持着扣住林祈另一只手臂的姿势，向来不怎么有表情的脸上，罕见的嘴角下压，满脸通红。
　　长命：“......喵”（完蛋。）
　　无悔剑：“......”（真...理亏了......）
　　气氛正是死一般地寂静。林祈这边左手握拳，右手回抽腰身扭转直锤帝鹤面门。
　　帝鹤瞳孔一缩，果断撒手想后撤，却被林祈抓了个正着，不得不伸手握住她的拳头。
　　“愣着做什么！控制她啊！”帝鹤不想丢脸，急忙呼唤师铎。
　　师铎冷笑，伸手摸了摸脸，“冷面仙君你怎么不冷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帝鹤不想理他酸溜溜，带着邪火的话，只想让他赶紧把人敲晕或是点清她灵台。“这丫头脚也不安分，都开始攻击下三路了！”
　　师铎一听，乐了。他左脸还火辣辣地疼着呢，此刻听见帝鹤吃瘪，心情莫名好了一截。
　　“啧啧啧，咱们帝鹤长老也有美女投怀招架不住的时候？”他慢悠悠地挽了个剑花，却没上前，反而后退摸出酒壶看着林祈脚下目标明确，招招致命只踢一个地方。而向来冷静自持的帝鹤只能狼狈格挡闪躲，那身纤尘不染的蓝袍金纹上已经多了许多灰扑扑的脚印。
　　“师！铎！你逼我的！”帝鹤咬牙切齿，一脚踢开要断子孙的招式，将林祈转了个圈狠狠一推，推向了师铎。
　　“哎哎哎！”师铎一口酒卡在嘴里连忙后退，哎声连天中，林祈抬脚踢飞了他的酒壶，脚尖擦着下巴撩了过去。等他回首，正好和那双流着血泪的双眸相对。
　　帝鹤心里不爽，怎么到他这就是断子绝孙脚，回了师铎那边什么都没了。他环臂挑眉，试图用眼神让师铎解释解释。却发现师铎全身发颤，喉结紧绷。他正要一动，却被师铎弃了剑的右手止住。
　　然后他才看见，林祈的双手跟着师铎的动作在动，甚至还沿着袖口向里摸索。
　　“不......不在袖里乾坤。”师铎真没被人这样对过，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色烧的通红，说话都快不利索了。他又怕林祈再暴动，只能绷着身体解释。
　　林祈歪头眨眨眼，忽然掐住他双臂，面色狠戾张口咬上师铎的脸颊。
　　“嘶！疼疼疼！”师铎被她扑的左脚拌右脚，护着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下颌上还被她狠狠地咬着。师铎顾不得害臊，掐着她后颈就要抱她起来。却发现这人已经力竭，闭上眼昏迷了。
　　“好啊，左边一个爱抚，右边一个吻痕。师铎长老，艳遇不浅。”帝鹤乐极了，真是好多年没见他这样狼狈了。
　　师铎抱着林祈坐起身，抬手抹了一把下颌。指尖一抹殷红，混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子——被咬破了。他又嘶了一声，倒不是多疼，就是这位置这情形，实在是有点...不堪入目。这家伙没了神智竟然这样犟，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古话说得好，年猪最难按。”他念叨着，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感慨，“这话有理啊。”
　　帝鹤走了过来，瞥了眼他下巴上那圈清晰的牙印，又看着他怀里安安静静，毫无知觉的林祈，嘴角抽动一下。“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师铎对他翻了个白眼，小心地将林祈往怀里拢了拢，“捡回去治伤，算账。”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怎么也得给她压在宗门当牛做马先来个几百年，以解我心头之恨。”
　　“她乐意？”帝鹤撇嘴，他可不信这家伙能乖乖地留在上衍宗。
　　陆幻三人和其他宗门的弟子这才敢凑过来，看着地面上奇特的场景啧啧称奇。又观望着师铎脸上的巴掌印和牙印，想笑不敢笑。陈琅默默递上一块干净帕子，戚文溯则挥手驱赶跟过来的其他弟子。
　　“她不乐意也得乐意。”师铎一哼，将藏在怀中的灵息血珠捏了出来，得意洋洋地向帝鹤炫耀。“瞧见没，先留一手后顾无忧。”
　　“师父，”陆幻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祈昏睡的脸，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咱们这就把人拐......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