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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抢 ...

  •   林祈垂了剑,心底一片冰凉。
      “陆幻盯上我,是你们放的消息。师铎亲自出来牵制也是你们计算在内的对吗?”
      东途任亚双手捂住了脸,任由泪水无穷尽地流,“是...是我,都是我...”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神像是烧到尽头的香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大概在哪里游荡!是我让人故意把你在此地寻找月下红朱的消息透露给巡山弟子...我也知道他们那个大师姐最爱搜罗形形色色的美人,我知道她一定会注意到你!”
      他喘着粗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也知道上衍宗对密山看管极严,我们这些寻常修士根本进不去。能带人进去的,至少要是长老级别...师铎是最好的人选,他不管事,但护短,陆幻若要执意带人进去,他会亲自盯着。只有这样,上衍宗才会真正看见你,才能把你和他们宗门扯上关系......”
      “只有这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喃喃自语,“你这枚问路香,才能点得足够亮,亮到能照进东途家这潭被捂臭了六百年的腐水......”
      东途琴芳走到东途任亚身边,颓然道:“这个计划我们想了很久,直到你顾念旧情接了任务才正式确定了下来。”她苦笑:“我们甚至盼望着你和上衍宗闹出点不大不小的矛盾,这样牵扯才更深。只是没想到,师铎竟然直接给了你客卿的名头,这比我们计划得还要好。”
      林祈听着,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庭院里十分刺耳。
      她收了剑,剑鞘归位的声音清脆利落,却像是敲在东途任亚和东途琴芳的心房上,震得两人齐齐看她。
      “用尽手段活着,不丢人。”
      她这话轻飘飘的,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谅解。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是淬了霜的刀刃。
      “三千两银子,我帮你处理这件事。”林祈放了长命出来,猫儿落地便对他俩露出凶相。
      “三千两?”
      东途琴芳愣了愣,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本以为林祈会怒不可遏,会转身离去,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市侩到近乎荒唐的反应。
      林祈捞起长命顺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它后颈的毛:“买断我们之前之后。”她满脸平静地看着东途任亚,声音里全是无情的坦然,“二十年,你有很多天都可以真诚地向我求助。”
      “到此为止吧,”她语气转冷,周身对他最后一丝的温情也没有了,只剩下刺骨的疏离,“要做交易就掏钱,不做我现在就走,你们拦也拦不住。”
      “做!”东途琴芳从戒指里掏出一沓银票,甚至还拿出几块品相极好的灵石双手奉上,“这是东途家现在能调动出来所有的银票了,只多不少。”她身后的东途任亚紧紧拽着她的衣袍,咬紧了牙关流泪。东途琴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叹息,“任亚,没有可能了。太贪心,什么都要丢。”
      林祈没有再看他俩,只是够了勾手指,那银票便被金色的丝线缠绕,落入她的袖中,消失不见。
      “好了,”她拍拍手,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要它死,还是镇压。”
      “死!”
      “镇压!”
      林祈皱眉,转头看向这姐弟俩。死,是东途任亚说的,镇压是东途琴芳说出来的。
      “它要死,你今夜就得死。”东途琴芳不可置信地看着双眼充血的弟弟。
      东途任亚血泪横流,咽下血水露出满嘴血牙:“我死它也死,这是最好的结果。以后姐姐带着小辈再寻出路便是,天下之大苟活亦是活。”
      “你放屁!”东途琴芳声音尖锐到破声,一直紧绷的精神在此刻终于崩溃。她狠狠的拽着东途任亚的衣领,将他摇晃的像是挂在房梁地白绫。石榴裙在月下摇晃出绝望的弧度,“我只剩下你了,整个东途家只剩下我们两个成年的血脉了。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忽然转头往林祈这边走,却因为太激动踉跄摔倒,擦得脸上都是伤口。她不管不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林祈面前。“镇压,我要镇压!不可以杀了它,我求你...我求求你给他留条活路。他二十岁之前先失父母,再失家族亲朋。隐忍多年连爱人都不敢真心相求,没有一天不是在失去,可我连替他承受都做不到...”她说到最后颓然跪地,拉着林祈的手垂首哀痛:“让他轻松地活几年好不好......”
      林祈听着东途琴芳崩溃的哀求,眼睛却是落在一步步走来的东途任亚身上。他揩去脸上血污,一掌打晕了东途琴芳。“我选死。”
      东途任亚话音刚落,林祈左手一翻托出一团金色小球,那金光摇晃慢慢连出一道金色丝线,遥遥飞向山林之间。不等他反应,胸口刺痛。原是林祈的长剑戳进胸口,稳稳当当地带出一片心头血。
      刹那间,整个东途府邸地震山摇,地底邪光冲天,带着无以言说地恶气迅速占据大半地方,一寸一寸地似是在搜寻什么。剑身再拍,东途任亚已经离开府邸跌坐在山林的灌木之下,身旁还有已经昏迷的东途琴芳。
      “嘶......这死丫头果然在灵息上做了手脚。”
      师铎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不正经的笑意,却像是在这地动山摇,邪光冲天的混乱里安心的定海神针。
      他不知何时站在这的,又仿佛一直都在。就立在万叶相遮的高木林上,青衫落拓。他的指尖,正捏着那枚血红色的灵息珠子,漫不经心地转着。珠子内部,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微微发烫,与林祈手中延伸向山林间的金光遥相呼应。
      “禁制都加上了,都没挡得住这小东西的暴脾气。”师铎靠在主干上,对着旁边蹲坐在另一高枝上的陆幻三人摊了摊手,“喏,自个儿就从我兜里飞了。还带了条尾巴,引着大家......”他下巴朝身后扬了扬,“......满世界找妈妈。”
      陆幻朝身后密林里看了看,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发光的夜猫,“师父,你想拐她就说你想拐。明明是你根本没怎么控制,偏说人家勾引,夺笋呢~”
      陈琅扶额,戚文溯笑的他那枝树干都在抖。
      师铎被徒弟拆穿,也不恼,反而笑的更开怀了些。“看破不说破,懂不懂?”他屈指,隔空在那灵息珠子上轻轻一弹。
      嗡——
      不过片刻,无悔剑带着肃光直杀而来,狠狠地敲在他那作恶地手指上。
      “啊哈哈哈!”
      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一大片破功的笑声。
      师铎吃痛,立刻收回手,瞪着眼睛看向那悬在半空嗡嗡作响的无悔剑。剑身震颤,像是气得不轻。
      “哎呀,脾气不小。”师铎甩了甩手指,又好气又好笑,“我这不是帮你们指路吗?”
      陆幻那边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都趴在了树枝上,还不忘吆喝:“师父!让你手贱!该!”
      无悔很想再扇他一下,但是忍了脾气化出十二道剑影落在地上形成剑阵,将东途姐弟两人护在中央。
      高木中窸窸窣窣,随后几人现身也落在了师铎所在的这树上。一身着蓝色金纹的男子朝着师铎努嘴,“你说她怎么不叫我们去?”
      师铎嘿嘿一笑,看着树下的东途姐弟说:“咱们要去了,那就是各个宗门对他们的审判。这丫头嘴硬心软,舍不得真把他们逼到绝路。”师铎的目光落在无悔剑阵中央,昏迷的东途琴芳和脸色灰败、却仍强撑着一口气望向府邸方向的东途任亚。“她嘴上说得狠,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是给他们留了一线。”
      “一线生机?”陆幻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向金线相连的地方,那里无数金线外射,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网,像是从地面深拔出来的金色囚笼,“东途这小子不是说了,它死他也死吗?”陆幻不解,朝着树下喊:“东途任亚,你与她相识二十年,知道她会怎么做吗?”
      众人的眼眸瞬间聚集到了东途任亚身上。
      东途任亚靠着树干,胸口微微起伏,那片被林祈长剑刺出的血洞边缘已经凝结了一层淡淡的金辉,正是她留下的术法强行护住他崩裂的神魂。他望向前方府邸方向,那片金光交织,混乱未息的地方,眼神复杂到极致。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嘶哑得辨不出原音,“她......从来不说,也从来不在我面前多展示什么。我能入她心底,也是占了当年雪窝伸出援手的几率。现在想想,可能她根本不太需要。”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极苦的东西。
      “陆姑娘,你问我,我没有答案。剩下的余年,我连赎罪都没有机会了。”
      血泪混着冷汗流下,嘴角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枝头上的众人心头叹息,却没办法责怪谁。哪个家族或是宗门没点七七八八见不得人的事情。东途家当初若真的直接向他们高层求助,那便是真的将他们一族全都钉在了迫害修士这条罪名上。暗着来,宗门也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甚至,东途任亚直接死了都没用,切不断那契约联系,东途一族很快就会被那家神吸食殆尽,一个不留。
      戚文溯站在高处,想了想林祈的性格对着师铎来了一句:“师父,那你等会是不是要挨打了?”
      “嘿,你小子!”师铎下意识就想给他一下,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打就打呗,能拐回去也成。”
      “哼,你们就四个人。抢得过我们这一群人?”
      此话一出,整个山林的气息骤然紧绷。
      说话的是穿玄色劲装的汉子,腰间挂着一面“玄水”二字令牌,正是玄水宗的长老。他身后紧跟着七八个弟子,男女都有,个个气息沉凝,显然早有准备。
      玄水长老根本不看那邪光冲天的东途府邸一眼,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林间那道金线相连的方向,像是盯住了什么绝世珍宝。他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嘿嘿冷笑,目光扫过师铎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师铎,你们上衍宗想要那丫头?未眠太不把我们玄水宗放在眼里了。”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凭什么你上衍宗一口咬定是你们的人。”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宗门都跟着点头。
      他们早就瞧明白了,东途家的家神,就是个烂摊子。邪性太重,还和他东途家血脉绑的死死地,炼化了容易引火烧身,镇压又费尽心力,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但林祈不一样。
      她那样身怀异宝,实力奇强的人,抢到手,可比直接啃东途家那怪物划算多了。
      陆幻一听这话,当场抽了剑。“诸位前辈,我看宗门大比也不要再过两年了,不如现在我就替你们砍个干净。”
      玄水长老被陆幻这话呛的脸色铁青,手指着她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黄毛丫头,真是狂妄!真当你上衍宗能一手遮天不成!”
      “遮不遮天的,不知道。”陆幻收了剑,抱臂而立,琥珀色眸子扫过一众后来的修士,而后转向那吼声震天的府邸,“总比某些宗门,只会蹲在暗处捡漏,连直面一头失控家神的胆子都没有的好。”
      玄水几人再要说话,便被府邸接连的爆破声打断,气浪掀天,波动震荡,吹的众人提力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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