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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可我无心 师铎:【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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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铎:【兄弟,这次好像真有点过分了。】
帝鹤:【???我这还没到宗门,你就后悔了?而且,你浪费一张传讯符就为了说这个?】
师铎:【她好小。】
帝鹤:【......你思春了还是犯病了?】
师铎捏着那枚淡黄色的传讯符,仿佛能透过上面潦草的字迹,看见帝鹤一边飞行,一边一脸“你犯病了”的表情。他啧了一声,抱着大家都得愧疚的心传回去一句话。
【她年纪真的很小,按照咱俩这修行年纪,真的大她几百年。】
帝鹤:【多大?】
师铎:【一百一十二。】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师铎都以为他是不是被半路哪只不长眼的恶鸟叼走了,才又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帝鹤:【老男人......】
师铎:【死去!】
传讯符噗地一声燃尽,化作几点灰烬被晨风卷走。师铎搓了搓脸,把最后那点不自在也搓掉了。
老就老吧,反正脸早就丢光了。他推开山头上帝鹤住的那间算是客房的房子,里面陈设简单,也就床铺桌椅一尘不染,其余的再也没有什么。师铎往床上一躺,枕着手臂望着屋顶。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这短短几天的事情。不知道年龄的时候,怎么都觉得游刃有余,这猛地知道了,怎么都觉得心虚。
林祈在屋里也没闲着。
她粗粗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只是将那块客卿牌子收了起来,其余的就放在竹塌上看也不看。没什么意思,自己当上师铎的客卿也只是听从他的命令,其他的她可没打算老老实实地听他们宗门安排。
“长命,”林祈喊了一声还趴在剑匣上睡觉的长命,“要我送你回哥哥那吗?”
长命的耳朵抖了抖,掀了眼皮子瞥她一眼,转了个身用屁股对她。
“留在这对你的规矩太多,我怕你憋得发疯。”
长命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然后神了个懒腰,张大嘴巴地打了个哈欠,翘着尾巴蹦上了林祈怀中用脑袋拼命地蹭着她下巴。
林祈被它这态度弄得心软,也回蹭了两下:“行吧,就是委屈你不能一直用原型撒欢了。等休息的时候下山带你去深山里好好放放天性。”
长命心满意足地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算是答应了。它低下头,琉璃似的眼睛盯着银环,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林祈带着锁灵环的手腕。
林祈摸了摸它脑袋,没说话。她盘腿坐好,利用那微末的灵力仔细勘查自身情况。
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重一些。引动秘法的代价就是经脉肺腑都留下了细微的裂痕,神魂也像是被刮去一层。但是根基强悍未受损伤,只是需要大量时间和灵气甚至上好的丹药来温养修复。
她叹了口气,那晚就该提前给长命说一声,不要往这家伙在的地方跑。直接引着自己去没人的山野老林里刨坑埋进去就好了。现在这债,约还越多。一百三十年,比自己现在的年龄还大呢。说的是弹指一挥间,那也得闭关起来才算。像现在这情况,闭关那是不可能的,极有可能会被那家伙来来回回利用个完全。自己还不能真正地放开手脚利用上衍宗的资源,谁知道这狗东西算着什么呢。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灵环,心想,还是得想办法把这玩意搞下去。不然在契约期间和师铎万一真闹翻了,这玩意直接就能掐死她。但现在,没办法真没办法。这几乎是帝鹤的私人囚牢般的法宝,估计没他的法决根本解不开。冲一冲,大概真能把自己冲成个只有寿命的废人。
真命苦,好好地野鸭子不当,居然被人强制捡回来当私人的看门小兽,混成她这样的真是少见。算了,心急现在也断不开,还是闭上眼睛沉睡不起的好。
而后半个月,林祈和师铎则像是相互不熟的邻居。通常林祈没起来的时候,师铎就出去忙去了。期间师铎也问过好几次需不需要灵力疏导,但是都被林祈拒绝。每天陆幻都领着陈琅和戚文溯上来找她说话,陪她解闷,就是不肯归还她的双刀。一问就是还在欣赏,她都不明白两把长刀有什么可欣赏的,不就是怕自己拿了武器就跑吗。
无悔被师铎封在房内不能远离剑匣,更可恶的是师铎根本不愿意把囊袋里的银两还给她。真是一点跑的活路都不留,难不成自己到现在脸上都写着“要跑”俩字?怎么可能?!也就想想罢了,前几天不过是走到山脚下,就被师铎急匆匆地牵着契约扯了回来。
哼,鬣狗。她也就欣赏风景而已,瞧他紧张的。
该死的!
“阿祈啊,落在我师父手里的,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没见过跑的出去的。所以,我们早就放弃挣扎了。”陆幻笑眯眯地凑过来,在崖边岩石上挨着她坐下,顺搜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她。顺便还将林祈掰过来靠在了自己身上。
“他确实下作,但是入了山头也真护短。”
油纸包里是她喜欢的口味,林祈捏了一块放入口中。也任由自己懒洋洋地靠在陆幻身上晒太阳。
“难道不是因为怕我们这些鸭子飞了?”
陆幻伸手把她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鸭子飞了,也是因为他自己锅盖没看好。不过,”她眸子转了转,凑近了贴着林祈额头,带着点诱惑说:“你要真想飞,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林祈停了嘴巴,抬头沉入在陆幻眼里,“我怎么觉得是个不怎么好的机会......”
陆幻笑嘻嘻地将脑袋放在她头顶,“男人嘛,吃软不吃硬的多。尤其是我师父这人,尤其对‘弱小无助’的漂亮姑娘,特别容易心软,一软就容易犯糊涂。”
林祈被她这‘语重心长’的建议噎了一下,翻着白眼将脑袋移开。“说来说去,还不是当说客的。我都答应当客卿了,跑又跑不了多远。”
陆幻急忙揽着她身子将她按到腿上,让她蛄蛹两下找了个好姿势躺着。嘴里却是毫无歉意和愧疚之心地笑了,“你看,他现在不就是觉得你年纪小,心里正虚吗?这不正好,趁他虚,撒撒娇,多要点好处不好吗。”
林祈在陆幻腿上躺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她闭上眼,声音带着想到什么的笑意:“我只给我哥撒过娇......你让我对着你师父撒娇......哈哈哈,我只想得到我举着双刀砍他的画面。”
陆幻被她这话逗得前仰后合,手指轻轻拨弄着林祈额前碎发,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亮的惊人。“那不成,我还指望着掏空他那小金库呢,不过嘛......”塔坨炒年糕了语调,坏心眼地捏了捏林祈脸蛋,“你使劲对我撒娇也成,我就算不能带你跑出去,也能带你到处溜达溜达。省得你一个人在山顶上孤孤单单的,瞧得我心疼。”
林祈被她捏的脸都变形了,睁开眼睛看她近乎有些溺爱的眼神,“我总觉得你对我是有种关爱宠物的小心。还有,溜达就算了不太感兴趣,但是我是真想泡泡澡,你师父这太寒酸了。你们这么大一个宗门,总不会连个温泉灵池都没有吧?”
陆幻一愣,能提要求这是好事啊。“停云峰确实清简,师父他讲究个随意,连个像样的浴池都没有。我们一般都是去主峰后边的洗心池,你要去晚上我和陈琅休息了带你去?”
“别还没到山脚下,你师父就把我拎回来了。”
“怕什么,师父这两天都在主峰处理事情,还有安抚那些吃了闷亏的宗门,一时半会地出不来。就算他发现你不在停云峰,也有我俩陪着,不会多说什么。”
“猫儿也得去。”
“成,带上一起去。”
月上中天,陆幻和陈琅准时出现在停云峰顶。
林祈换了身松散的衣服,怀中抱着已经兴奋地直甩尾巴的长命,一人一猫都看起来兴致满满。
“走!”陆幻打了个响指,两人带着林祈和长命大大方方地下了山,坦荡的让林祈以为这俩有什么法子避免自己被逮回去。
“真的就这么出去?”
陈琅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一块巴掌大小,流光溢彩的玉符,“师父老早就给令牌了,就怕你憋坏了,就是你要下山随便走走,得让我俩跟着。”
林祈心里只觉得又上当了,这是自己又走进整个停云峰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了。“真够有耐心的,偏等着我自己提呢。”
陆幻和陈琅一人揽着她一边肩膀,笑着说:“怎么能这样想呢,我们这是邀请贵客体验我上衍宗特色风物,再说了,花的可是师父的钱,不用白不用。走走走,洗心池的夜色可是一绝。”
三人一猫趁着月色,沿着山道晚宴而下。陈琅手持玉符走在前面,沿途遇上的巡夜弟子见了玉符,皆意会点头致意,并不多问。
洗心池在主峰后山一处幽谷之中,尚未走近,便觉一股温热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硫磺与灵植清香。穿过一片茂密的灵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巨大的天然温泉池镶嵌在山石之间,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灵光和水汽,在幽静的夜谷里像是一颗散发着神光的明珠,而池水中央中间有一个高大的墙体将它一分为二。
林祈跟着她俩走进,只见池边错落有致地摆着几个屏风和休憩的矮榻,石桌上备着茶水点心。竹影摇曳间,几盏灵力驱动的灯笼发出柔和的光,映照着蒸腾的水汽,更添几分朦胧。
陆幻熟门熟路地指了指左边,“这边是我们的,阿祈,你和陈琅先去。我帮你们要点果子来。”
林祈抱着长命跟着林祈走过屏风,又穿过一道遮蔽视线的结界才正式进入这天然的温泉池,池中还有几位女子正在嬉笑打闹。水声混着笑声,雾气袅袅,惬意非常。见陈琅带着林祈进来,也只是好奇的多看了几眼,点头致意,并未多问。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姐笑道:“陈师妹,这就是师长老那位‘贵客’?看起来好小。”
陈琅笑着应道:“是啊,林祈,我们停云峰新来的客卿。带她来泡泡澡,解解乏。”
那位师姐打量了林祈几眼,尤其是在她手腕上那枚氤氲汽水中也难掩其形的锁灵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善意笑笑:“快下水吧,这洗心池好处多多,多泡一泡对体内暗伤有好处。”
林祈狸猫点头致谢,将长命放在一旁,又拿出师铎房间里的洗脸盆子接了泉水将它放了进去。一入水,长命就舒服地趴在盆边眯起了眼睛。它这副模样惹得周围那几个师姐眼热,都围了上来伸出手指逗弄它。
“你这猫儿真特别,居然不怕水。”一位圆脸师姐羡慕地说。
林祈笑了笑,褪去衣袍,缓缓入池。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那蕴含着的温和灵气丝丝缕缕深入肌肤,安抚着经脉里那些陈旧的细纹,带来久违地舒畅感。她喟叹一声,找了个能趴着的地方,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趴在池边。
陈琅也下了水,在她旁边坐下,“舒服吧?这可是其他宗门都没有的好东西。”她瞧了瞧林祈的后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疤痕,“之前一个人,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林祈也很久没有遇见这样的宝地了,之前独自在野外的生活似乎都有些模糊了,怕自己不懂,又怕给闻人野添麻烦,更怕自己不懂别人,索性除了接感兴趣的任务,其他时间都钻在山林里找山妖精怪打打杀杀。
陈琅转身从衣袍囊袋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放她面前,“疼的时候,有人陪着会好一点。”
林祈看着这个被师铎说心眼实诚,却温柔到极致的少女,甜甜地一笑:“给太多了,别人会贪心的。”她往陈琅这边爬了爬,将脑袋放在这个恬静至极的少女肩上说:“陈师姐,你不怕吗?掏了真心,或许在我这层层叠叠地也入不了心,换不来回应。”
林祈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的氤氲,像是叹息。她能感觉到陈琅的身体有片刻僵硬,但很快,那僵硬就化作更深的柔软。
陈琅没有大动,只是将那些瓶瓶罐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不怕。”她的声音也很轻,却是带着绝对的坚韧,“师父说了,对自家人好,那是值得。我们停云峰,人少,规矩也少。但是只有一条,认定了是自己人,就护到底。至于入不入心......”她顿了顿,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那是你的事。我们给的,是你需不需要都可以收着,不是非要用来换你什么的。”
林祈盯着水面沉默。池水温热,烫贴皮肤。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在陈琅身上看见了师铎对非要留下自己的回答。她挪了身体,将自己往水里沉了沉,让温水漫过头顶,只留口鼻在外呼吸。
“阿宝,修炼不是非要永远超过别人,而是知道何时依靠,何时放手。”
哥哥,我放手了。无论是东途任亚的那份友情,还是之前情窦初开的爱恋,我都放的很干脆。可是,除了你好像暂时没有人能依靠。太难懂,修心要修的澄明,修道又要修的真诚。要体谅别人,还要安慰自己值得,太难......
池水温暖,灵气丝丝缕缕,抚平伤痛。只是心底还是有点空落落地,又飘在水里不上不下,四处无处着力。
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不是水压,而是憋闷了许久的.......难受。她猛地从水里钻出,带起一片水花。睁眼,是两双带着关切的眼睛。陆幻手里捧着几个色彩红艳的果子,陈琅则是拿着布巾正等着自己出来。
“泡久了口渴,”陆幻不由分说地将果子塞到她嘴边,“解渴,顺便给你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