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明绿》春见溪

15、第 15 章 林祈张口咬

　　林祈张口咬住那果子，微酸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酸的她挤眉打颤。睁眼后看见陆幻一脸嘚瑟地对着一个角落扣扣点点，没一会那孔洞里就传来了隔壁的声音。
　　陈琅脸色爆红，睁大了眼睛往水里缩了缩。而林祈则是一脸‘你有种’的表情往她那边游了游，其他几个围着长命的师姐也乐呵呵地凑了过来，满脸兴奋。
　　“师姐！你这样会被长老们罚的！”陈琅又羞又担心地往前游了游。
　　“怕什么，这又不是我弄得。大概是之前哪位胆大的前辈为了一览风情干的，找事也找不到我头上来。看不看，我可听说沈清君今日可在。”
　　“看！”比陈琅先回答的是那几个早就贴上洞口的师姐，一个个比那色狼更加急忙恨不得把陆幻扔出去占据最好的位置。“沈清君在，那炼器峰那几个肯定也在！身材好的很！”
　　隔着孔洞传来的水声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期间还夹杂着极具含糊的笑语。陆幻得意得冲陈琅眨眨眼，将耳朵凑得更近了些。
　　林祈被那果子酸的呲牙咧嘴，眨了眨眼也贴的近了些，但是实在挤不过这些色心大发的师姐们，只能荡在旁边仔细地听着。
　　“......如此看来，东途家之事，咱们上衍宗算是落得最大好处。”一个沉稳地男声从孔洞传来，虽然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谨慎和探究十分明显。
　　“好处？”另外一个略为强横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笑意，“杨忠那老匹夫鼻子都快气歪了，这还能只叫好处？大便宜了。”
　　“那位‘客卿’，”先前地声音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当真值得师铎长老如此费心？锁灵环都上了，帝鹤长老这次倒是舍得。”
　　水声哗啦，像是有人换了姿势。
　　“两人才制住她，你说呢。”出声地是贴着墙边的一人，听起来声音要更年轻一点。“单是能驾驭那暴戾的鸾狮，又能强杀东途家那家神，此等实力要是真心归附，是我们宗门一大助力。”
　　林祈猜了猜，大概是陆幻口中的“沈清君”。至于为什么，因为陆幻被那群师姐扔出来了。
　　陆幻被挤得趔趄，直接摔进了池子里，气的抹了一把脸狠拍岸边，“是我先发现的！”
　　那几个师姐根本不理她，头挨着头挤在孔洞前，发出压抑又兴奋地低语。
　　“真是沈师兄的声音......清冷里带着沙哑，绝了......”
　　“他们好像在讨论咱们小客卿的事情。”
　　几个师姐转过脸盯着林祈瞧了瞧，又决然地转了回去继续听。
　　林祈真乐了，自己长得这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吗？
　　“想多了，师铎长老可说了，只能是他的客卿。而且，我看是个养不熟的。”沈清君冷清清地听不出什么情绪。
　　洞口又传来不知道谁的声音，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你们也太扫兴了。就不能让脑子歇歇，好酒好茶地请你们来是为了放松的。”
　　“啊啊啊，居然还有苏钰在！！！”
　　“他什么时候出关的？！一点消息也没听到啊！”
　　林祈转头看向陆幻，无声地用口型问：“苏钰是谁？”
　　陆幻抹了把脸，带着点幸灾乐祸：“主峰大弟子，闭关三年了，没想到今天出关......嘿，这下更有的看了。”
　　隔壁的谈话果然中断了片刻，随即转了话头，“哈，那是我们怠慢苏师兄了。哟，哪里来的小猫，倒是会挑酒喝，小东西你喝的可是露华酿啊。”
　　林祈瞬间站了起来，池水哗啦啦地顺着身体横流。再转头，那盆子里哪里还有长命的身影。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跑过去的！贪嘴又胆大的东西！自己酿的酒不就是被师铎没收了吗，值得它现在去偷嘴子？！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万一被隔壁那几个正在讨论宗门事务，甚至讨论它的好几个精英发现点什么......几乎会被当做邪祟直接斩了......
　　她迅速扯了件衣袍裹身上，侧耳听着，希望隔壁几人笨一点。
　　“满身邪气的鬼物怎么进了宗门！”
　　一道冷厉的呵斥陡然从隔壁传来，穿过孔洞，激地女池这边所有人心头一跳。随即一道剑光闪过孔洞，凄厉地猫叫瞬间炸了众人头皮。
　　陆幻只觉得眼前水珠飞射，直击高墙，然后林祈便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我的。”
　　孔洞那方传来林祈的声音，陆幻和陈琅只觉得事大，两人交换眼神迅速出了水池。陈琅朝着主峰一路飞奔，陆幻则挥手去了衣袍上的水珠，守在孔洞边随时准备支援。
　　“这是我的猫儿。”林祈双脚踩在水面，一手持着灵气长剑，一手与沈清君争夺着长命。
　　水汽蒸腾中，沈清君持剑而立，剑尖微垂，显然刚刚斩出一击。他面容冷峻，眉头紧锁，正盯着半空中被灵力禁锢动弹不得的长命。苏钰坐在稍远处，满脸错愕和尴尬，他举着手，似乎想说什么。其他几个男弟子都捂着身体落在水里，皆是满脸震惊未定。
　　“小宠无礼，扰了师兄清净我这主人先给师兄赔个不是。”林祈顶着舌头，面上带着歉意真心地向他道歉，“若是要赔好酒，可以上停云峰找师铎。”
　　沈清君并未收剑，目光冷冷扫过林祈腕上醒目的锁灵环，又落回她脸上。“上衍宗随对灵宠没有太严格的规定，但这种邪气四溢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在宗门重地随意走动了？”
　　他指尖微动，禁锢着长命的灵力骤然收紧，引得长命发出一声痛苦的四名，浑身毛发炸开，眼睛冒红。
　　林祈舌尖上顶，猛地出哨，禁锢彭然炸裂，长命恢复原身长啸不止。瞬间，整个洗心池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林祈口眼冒火，闪着和长命一样的幽蓝火光。
　　长命甩了甩头，紧紧盯着沈清君踱步到林祈面前，一副护主的模样。
　　“无心——哎！”
　　林祈话还没落，手腕间地锁灵环骤然收紧，灵力瞬间抽空，直挺挺的落进了池中。
　　男池这边大概是为了适应他们的身高，建的很深。林祈这身高一落下就直接没过了头顶，最后还是长命咬着衣服领子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林祈趴在长命身上呛的直咳，偏偏旁边还有个一心认死理的沈清君。长命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不能下，只能驮着林祈在池中晃荡。
　　“咳咳咳，狗日的师铎，狗日的帝鹤。”
　　话还没落，眼前就被一青色袍子盖了眼。“祖宗，你怎么又给我惹事了！”
　　林祈被蒙着脸捞起来，长命也上岸变回猫儿状态喵喵直叫。“你扣他口粮，它嘴馋偷人家酒喝这也怪我！”
　　师铎用青衫将她严严实实裹好，摁在怀里还使劲捂着眼睛。他转头看向持剑而立的沈清君，还有周围那些神情各异的男弟子，脸上懒散的笑意淡了几分。
　　“哎呀，清君怎么这么生气。”
　　沈清君见是师铎，收剑拱手，语气冷硬但隶属周全：“师叔，并非弟子有意冒犯。只是这猫——这鸾狮邪气太重，一时没分辨出来。弟子恐其伤人，才出手阻拦。这位客卿闯入后言语强硬，弟子才......”
　　“言语强硬？”师铎扭着林祈的脑袋问她：“你说什么了？”
　　林祈挣扎着想漏出脸，又被师铎盖严实了，只能没好气道：“我就说了个‘这是我的猫儿’，‘小宠无礼赔个不是’，‘酒钱上停云峰找你师铎要’。还能说什么？难不成我还得对着人家说师兄杀得好，顺手把我也给直接解决了最好？！”
　　师铎被她这又冲又快的话说的眼睛抽抽，还没来得及对沈清君再说什么，就见林祈从袍子里伸出个手趴在他脖颈间大喘透气。“祖宗啊，憋死我了，不就是一堆光溜溜的人体吗。我见过的哪一个比不上他们，值得你憋死我给他们道歉。”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尴尬的咳嗽。
　　师铎看着她被憋得通红的脸，又抱着已经湿透了长袍的她又气又好笑，最后一狠心又把她塞了回去盖的严严实实，“行了行了，清君啊，这猫确有些来历，性子野了点，但是已经被驯化了，不会伤人。至于它身上这点气息，无伤大雅，这不是控制的很好吗。”
　　“师叔......”
　　“打住打住，这事掌门知道的。我先回了，明日我带这家伙给你们送酒去。顺便让各峰过过眼啊。”
　　师铎说完，根本不给沈清君开口机会，抱着林祈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长命甩了甩湿漉漉的毛，飞跃两步蹦上师铎肩膀，临了还转身对着沈清君呲了呲牙。
　　等两人快转弯，还传来林祈不满的声音：“钱都被你捏着，我没钱。”
　　师铎步子迈得更了，简直是在逃命。那副“家丑不可外扬，我先跑为敬”的架势，看得留在洗心池的众人一时无言。
　　沈清君收了剑，滴血的红才慢慢的爬上面庞。他眼神瞄过几个师兄师弟，一个个神情古怪，都不敢和谁对视。他嘴唇抿得更紧，转身便朝着池边走去，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苏钰终于憋不住，闷笑出声。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笑出来，之前讨论宗门事务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远处不知道师铎又说了什么，气的林祈顶了两句嘴，而后大声地说了句让人左右浴池两边都想死的话。
　　“我眼神好，画技也好！各位师姐刚才想看的人我都记住身材了！可以花钱来买画册！给我钱！钱！我缺钱！”
　　话音落，两池寂静。
　　女池那边还在看热闹的几人动作僵住，面面相觑，随后在对方面上看见了几乎狂热的表情，压抑着的笑像水泡一个个冒出，逐渐连城一片，又羞又乐。
　　男池这边，刚准备上岸的沈清君脚步一滑，差点又栽了回去。苏钰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其他弟子目瞪口呆，面红耳赤。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上衍宗内偷偷流传的，绘声绘色的“洗心池出浴图”，以及师叔那张又黑又无可奈何的脸。
　　“其他宗门的我也见过！来者不拒来者不拒啊！”
　　林祈最后那句“来者不拒”，像是给今夜这无语的油锅里加了最后沸腾的一瓢冷水。
　　女池这边瞬间炸开了锅，几位师姐笑的花枝乱颤，水花四溅。众人的吵闹声一下子超过了结界的范围，吓得男池那边不敢出来。
　　“师长老，别拦着！让她画！林师妹，我要沈师兄那张！五十两！”圆脸师姐率先表态喊价，眼神亮的惊人。
　　“苏师兄闭关三年才出关，第一手出浴图我出一百两！”
　　“炼器峰那位！胸肌特别发达的我要了！胳膊也画仔细点！一百五十两！”
　　“三成定金啊！！！！！”
　　林祈那破锣嗓子还没彻底消散在洗心池内，就被师铎停了脚步捂住了嘴。
　　“你给我闭嘴！”师铎咬牙切齿，原本觉得这脸已经修炼的无敌厚了，没想到还能被林祈再扒下来一层。“再敢胡说八道，别说银子，我连你刀都送到炼器峰融了卖铁！”
　　“不怕，反正吃你的喝你的，虱子多了不怕咬。我这也就赚点外快养养猫，谁叫你偷长命的酒喝还不分它。”林祈扒拉开他的手，看着他一脸要死的表情开心的直晃腿。
　　“我可没偷喝！”师铎梗着脖子辩解，“我那是替它保管！你那几坛是能给你那小宠随便喝的吗？暴殄天物！明天把你的酒全拿出来我好好挑挑赔给人家。”
　　“......”，林祈被那锁灵环箍的发疼，皱眉咬牙往外扯了扯，丝毫用也没有，最后蔫巴巴地抬脸看他“师铎，养不了就不养了呗。把我扔出去我也有地方去。”
　　“把你扔出去？”师铎往怀里看了一眼，语气冰寒，也带着点难以置信，“阿祈，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
　　“知道啊。”林祈伸出手臂把自己往外拔了拔，“树敌众多，外加敌暗我明嘛。”她摇了摇手腕，“解开，我就能乖乖听你的话。”
　　“休想，”师铎收紧手臂，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解开？解开你就飞了。还乖乖听话？你自己信吗？”
　　林祈挑眉，伸手环上了他脖子，眼睛水露露地软软地说：“那我不要解开，你把银钱还我成吗？”
　　师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软糯语气和环上脖颈的手臂弄得一怔，旋即头皮发麻，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陆幻这死丫头的馊主意这么快就现学现用了！
　　他感受着怀里那温软的身躯，还有林祈仰着脸，那双总是盛满算计或倔强的眼睛，此刻竟真的流露出几分可怜巴巴的依赖。月光下，她刚被池水浸润过的脸颊泛着红晕，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整个人像只刚出水的、落了难的猫儿。
　　要命。
　　师铎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美人无数，也被各种手段撩拨过，可偏偏怀里这个……她不是演的，这丫头的脑子里只有真心实意地要抓住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她那点真心实意的委屈和对银子的渴望，混杂着这刻意放软的姿态，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直击心防的杀伤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心里默念：她是装的，她是想跑，她是贪财，她是祖宗……
　　“那些东西你拿了也要跑。”师铎给她将衣服拢了拢，尽量平常心地着她往回走，“所以还是死了心吧。”
　　林祈立刻收了手，咚地一声将脑袋狠狠砸在他胸口，“活的老心眼子就是多！”这老东西，心就是石头做的！她都豁出去把小时候磨人的那套拿出来了，什么都没讨回来，反倒又砸进去几坛酒。
　　“嗯！”她气的将脚丫子往回缩，没好气地朝他吼了一声，“脚冷！”
　　师铎被她这冷不丁的一砸一吼，撞得又疼又惊，脚下一个踉跄，好险没把两个人一起扔出去。他低头看了眼怀里闭眼不说话的脑袋，又感受了下衣袍下那双冰冷湿漉漉的往回缩的脚。太阳穴突突直跳。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你强求的嘛，长老~”
　　师铎假装没听见，一边脚下生风，一边暗自运转灵力，温热的气流顺着环抱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渡过去，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尤其是那双被风吹的微微蜷缩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