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明绿》春见溪

13、嫩草？！ 师铎和林祈

　　师铎和林祈目送帝鹤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当真是来去自如，利落如风。
　　师铎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啧了一声，一转头，正对上林祈一脸探究的眼神。“还看？你真想跟着他去凌霄宗？我可给你说，那里规矩多，山头冷，饭还没我这好吃。”他伸手，在林祈脸前晃了晃，“留我这，至少还有人陪你吃辣。”
　　林祈听着他那破喉咙烂嗓子的声音，看了他一眼撇开脸轻笑。太难听了，跟个鸭子一样。
　　师铎被她那轻飘飘带着点狭促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毛，又有点痒。他清了清嗓子，但是效果甚微，声音还是哑的厉害。“笑什么笑，还不是你挑的好菜。”
　　林祈没接他话，只是跟着师铎慢慢走，听着他怪异的声音自顾自地介绍上衍宗各处，又随着他的手指看向他的停云峰。距离主峰不算太远，远远望去整个山都是流光逸动，连带着那些飘动着的白雾都不简单。
　　停云峰左边边有一座被明显阵法包裹着，隐约传出金石相击的山谷，那是上衍宗的炼器谷。右边是积翠峰，是丹药药圃之地。再往前是励心亭，是弟子们相互切磋的地方。而高高地嵌入山体内的那座长廊飞屋，是枕书崖，是宗门藏书所在之地。
　　而弟子居室，课堂等，都分散在各峰山腰和山脚，要是单凭脚程上下都需要很久。
　　师铎慢慢讲着，林祈也认真听着。等两人沿着道路转弯，开始往停云峰走的时候。林祈忽然开了口。
　　“师铎。”
　　“嗯？”师铎回头，看见身后的人被晨风吹的衣袍飞扬，青丝张扬。眼神里少了些抗拒，多了些不解。“怎么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强留我做什么。”林祈向下走了两步，与他能齐高面对面认真的问，“上衍宗能人异士并不少，也不缺我这一个桀骜难训，背景模糊甚至是麻烦的人。”她眼神清澈，问的干脆：“谈感情？你活那么多年应该不缺红颜知己。惜人才？外边人才一大把，我不过稍稍能看过眼的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她直勾勾的看向师铎眼神，说的没有感情，“一见钟情？不像。就算是，那你有的等。我这人什么都开窍，偏偏私情上，一窍不通像是......木头。所以，你图什么？”
　　师铎被她这直白的剖白说的一愣，随机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太用力又扯到了被辣的生疼的喉咙，顿时咳嗽得撕心裂肺。
　　他一边咳一边摆手，好半天才缓过来气。
　　“阿祈啊阿祈，”他哑着嗓子，语气里全是无奈和认真，“你想的太多啦，也真复杂。”
　　“图什么？非得图点什么才行？”他抬起头想了想，“那我图你这股劲行不行？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哪说得清楚。单单是瞧见了，就入了眼进了心，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他继续向前走，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你呀，就是太别扭。什么都想算个明白，理个清楚。然后将过去埋在心底，情绪上来了再反复回味。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放下和东途家的恩怨了？三千两，买的是你心安。”
　　林祈缓了一会，忽然怒骂：“狗东西！偷听还那么得意！”
　　师铎不回头，但声调里满满地欠揍，“怎么能叫偷听？”他踱步回来，拉着林祈的手继续走，“那晚的风那么大，夜那样寂静。你们的声音又没上什么密音结界，风儿那么一吹，哎~就全飞到我耳朵里了，我能怎么办？”
　　“各人有各人的修行风格，到头来不过就是趋利避害，再说服本心罢了。我不说你对错，也不评论输赢。就是觉得....”师铎转过头，一双眼睛含着笑，“就是觉得，你有点冒傻气。”
　　林祈上去就是一脚，踩得师铎哎哟乱叫。师铎疼的乱晃就那也不肯撒手，扯得林祈左右踉跄。
　　“我当时就该和你直接拼命，也省的现在在这被你调侃。”林祈扯不出手来，上去又在他胳膊上来了一口。“喜欢调侃，就好好受着！”说完也不管牵着自己的师铎呲牙咧嘴，甩腿搓手。
　　“嘿，脸上还没下去，身上又来一口。属狗的你！”师铎又疼又气，也来了劲掐着她手腕较劲。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在这两臂长的距离里打的不可开交。直到回了停云峰顶的小院门前才停了手。
　　“师父，活力真旺啊。”陆幻叼了根草正蹲在那带着新鲜窟窿的树下。她的目光在林祈手腕和师铎脸上的牙印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两人还较着劲，谁也不肯松开的交握的拳头上。
　　“老大不小了，和人家女孩子叫什么劲。”陆幻一巴掌拍在师铎胳膊上，乐呵呵地夺过来林祈手掌的使用权，亲亲热热地问她：“昨个睡得好吗？我师父这人就这样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要是他再欺负你，你给我说。我断他银钱，让他自己去吃大锅饭。”
　　林祈只觉得这一山头的人都不正常，她试图抽回手，却被对方攥的更紧，只好无奈道：“多谢额...多谢关心，睡得......还行。”
　　“嘿，客气什么。你是我们抢......请回来额客卿，一家人不用说谢。我瞧你本事强悍，多大了呀？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或者是不喜欢的？”陆幻拉着她往里走，嘴巴里一堆堆的询问。
　　说实话，林祈应付师铎这种性格的都够呛，更遑论陆幻这种，只是挑了两个不算过分的问题回答：“一百一十二岁，没有忌口的。内个，能先把我从你怀里放出去吗？”其实香软扑鼻，要不是两方相识的方式不太对，她是很乐意躺在这姐妹怀里酣睡的。
　　陆幻这才发觉自己把人搂得有点紧，赶紧松了力道，但依旧不愿放开林祈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百一十二岁啊，那比我们三都要小哎。怪不得看着就嫩，真好！皮肤也好，软乎乎的！”她另一只手顺势就摸上了林祈的脸，左摸右捏。
　　“有点疼......”林祈看她像摸宠物一样摸自己，语气放软试图求饶，“还没好全呢。”
　　陆幻“啊”了一声，立刻撒了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随即又搂着她肩膀小声说：“帝鹤长老的那个环是有点子烦人，不过你放心，等你好全了，我给你想法子弄下来！他最听我师父的话，我师父最听我的话！”
　　林祈：“......”你们这宗门关系是不是有点子奇特？
　　“东西放下，赶紧滚蛋！”师铎脸色奇特没好声地扯开陆幻，叫陆幻都有点惊讶。
　　“不至于吧，我摸摸怎么了？这人还是我先发现的。”陆幻也没好气拿出一堆物品放在林祈手里，“客卿的牌子和宗服你先收着，要是哪里不合适就去山腰弟子舍找我。”
　　陆幻和师铎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林祈看着师铎在自己和陆幻间有些来回的眼神，又想起来刚才回答陆幻的话。一股荒谬的感觉直接涌上脑海。
　　“你师父，大概以为我和他差不了多少....谁知道，比你还小。”
　　话音未落，两人的眼神瞬间聚集到了林祈身上。
　　陆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来越大，嘴角越翘越高，最后拍着大腿笑声震天。
　　“啊哈哈哈哈哈！哎呦我的天！师父你听见没？”她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师铎又看看林祈，“一百一十二岁！对！她才一百一十二岁！您老......您老贵庚啊？我记得您四百年前就在这停云峰晒太阳了吧？哈哈哈哈哈！师祖在上，咱们停云峰这回是真的‘老牛吃嫩草’啦！哈哈哈哈哈！”
　　师铎被陆幻笑得有些耳热，脸上那维护起来的一点长辈尊严瞬间碎了一地。他瞪了陆幻一眼，想呵斥，又觉得这事实在......丢脸。他的确没问林祈年纪，只觉得修为不俗，行事老练，下意识以为至少也得几百年的道行了。谁能想到，这丫头才一百来岁？这年纪在修行界，恨不得掐出水来。更不用说她真正出来行走才二十年。
　　师铎再看林祈，那眼神就有点变了。之前的那些算计、调侃、争锋相对，此刻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微妙的心虚。怪不得她总说自己和帝鹤“老”“年纪大”，合着人家是真小。
　　“修行之人，达者为先，寿数最后！”师铎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身为长者和债主的威严，“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吃过嫩草！我只是为了宗门招揽人才，休要胡言乱语！”
　　“对对对，一切为了宗门，然后不拘一格直接捆上山门。”陆幻擦着眼泪，拼命点头。
　　林祈站在一边，捧着一堆客卿物品。她看着师铎难得真正窘迫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不爽也消失殆尽。她笑的实在过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祈走过师铎，又退回一步，后仰着身子对他说：“长老长老，自然先年长，再老一点了。师长老，没人要不难堪，纯情个几百年的，也算实力。”她眼神上下一扫，带着点莫名的挑衅，然后哈哈大笑的进了师铎的房间，嘭的关上门。“尊老爱幼，我年纪小就住这了。您老就住旁边帝~鹤~长~老~昨晚的房子吧！”
　　师铎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一半是陆幻那幸灾乐祸的笑，一半是林祈那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毫不掩饰恶劣的“长老”，还有林祈那蔑视尊严的眼神在脑子里转悠。
　　“师父，连窝都没了。啧啧啧，徒弟先撤，您老~自己保重！”陆幻捂着肚子，连蹦带跳地跑下山去了，那欢快的背影看的师铎眉头紧锁。
　　师铎站在自己门前，正要敲门。半山腰突然传来陆幻超级大声的欢呼声：“哈哈哈~师弟师妹快出来啊！”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转身朝着旁边那间帝鹤暂住的屋子走去。
　　“你小你有理，让你住，我不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