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望》白魚念礼

7、回忆

　　那天晚上沈熙坐在江懿的病床前想了很多，想到了江懿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天晚上沈熙坐在江懿的病床前想了很多，想到了江懿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时江懿刚拿下业内最棘手的项目，庆功宴上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他却捧着一杯温水穿过人群走到沈熙身边，低声说：“别喝冰的，胃不好。” 灯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满了整个银河，他笑着揉沈熙的头发，连带着衬衫领口松开的纽扣，都透着张扬的底气。
　　沈熙记得，那年夏天他们去海边，江懿把他扛在肩膀上看日出，咸湿的海风里全是他的笑声。他说：“沈熙，以后我挣很多钱，给你买带落地窗的房子，我们每天都能看海。” 那时的江懿，连背影都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病床上的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能轻松扛起他的肩膀，此刻陷在薄薄的被单里，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沈熙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江懿的手腕，就被他滚烫的皮肤烫得缩了回去——是低烧还没退。
　　他想起分手那天，江懿把他堵在公司楼下，西装外套皱得不成样子，眼底全是红血丝。他说：“沈熙，我们算了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沈熙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他攥着江懿的领带，一字一句问：“江懿，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了？”
　　江懿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对，我不爱了。”
　　后来沈熙才知道，那天江懿刚签完联姻合同，走出会议室就胃痉挛发作，蹲在走廊里吐了血。助理把他架去医院时，他还攥着手机，看着沈熙发来的那句“你真的不回头了吗”，哭得像个孩子。
　　“沈熙……”
　　江懿的梦呓打断了他的回忆，声音细碎得像蚊子哼。沈熙俯下身，听见他在梦里反复呢喃：“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江懿的手背上。沈熙赶紧擦掉，却越擦越多。他想起江懿以前总说“哭什么，有我在”，可现在，那个说要护他一辈子的人，正躺在他面前，连梦里都在害怕失去他。
　　窗外的天快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江懿苍白的脸上。沈熙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江懿，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只是恨你，连让我陪你一起扛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知道，有些话，等江懿醒来，他再也说不出口。有些疼，只能在这样的深夜里，对着沉睡的人，悄悄说给自己听。
　　沈熙的眼泪还在掉，沾湿了江懿的手背，也沾湿了他自己的衣襟。他把脸埋在江懿的手心里，贪婪地感受着那点仅存的温度，像抓住了溺水时的最后一块浮木。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混在呼吸里，轻得像叹息，“分手那天我在楼下等你，从天亮等到天黑，手里的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我以为你会下来，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
　　“可你没有。”他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掉得更凶，“我看着你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看着你和那个女人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看着你把她护在身后，像从前护着我那样。”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你说的‘安稳’，就是让我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江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受到了他的悲伤。沈熙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睡颜，眼底的疼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去年冬天，江懿胃出血住院，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那时他守了三天三夜，喂他喝粥，给他擦脸，江懿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不让你担心”。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算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沈熙站起身，轻轻把江懿的手放回被子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转身走向门口。
　　刚拉开门，就碰到了提着早餐进来的邵昱。邵昱看见他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沈熙打断：“他醒了记得让他吃药，别再折腾自己了。”
　　沈熙没等邵昱回答，就快步走进了走廊。阳光穿过医院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脏。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江懿曾说过，要和他一起住进带落地窗的房子，每天看海。
　　原来有些梦，只能在回忆里实现。
　　电梯门开了，沈熙走进去，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手机屏亮起了，屏幕上是江懿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
　　“沈熙，我胃好疼，我想你。”
　　沈熙盯着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起江懿在梦里说的那句“别离开我”，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攥着手机哭的样子。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复了一条消息：“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
　　发送成功的瞬间，沈熙的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个“海”字。他知道，有些伤害无法抹平，有些错过无法挽回，但他还是想给江懿，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电梯缓缓下行，像载着他的一颗心，沉向未知的未来。
　　江懿是被胃里的绞痛疼醒的，他刚睁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瓶胃药，还有邵昱刚买的清粥。
　　“醒了？”邵昱把粥递过来，“沈熙刚走，让我盯着你吃药。”
　　江懿的心猛地一沉，他抓过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凌晨三点的聊天界面——他发的消息石沉大海，原本以为永远等不到回复。
　　可就在他划开屏幕的瞬间，最新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
　　那行字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他布满阴霾的世界。
　　江懿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跟着发颤。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
　　“他说……等我好了，去看海……”他的声音碎不成句，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他没走，他没真的离开我……”
　　邵昱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沈熙昨晚守了你一夜，哭了好几次。他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疼你。”
　　江懿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他想起自己签联姻合同时的决绝，想起分手那天说的狠话，想起沈熙在楼下等他三个小时的绝望。原来他自以为的“为他好”，不过是把沈熙往更远的地方推。
　　“我真是个混蛋……”他捶着床板，胃里的疼痛和心里的悔恨交织在一起，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我怎么能那么对他……我怎么能……”
　　邵昱按住他的手，把胃药递到他嘴边：“现在知道错了就好好吃药，等你好了，亲自去跟他说。”
　　江懿乖乖吞下药片，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终于抓住了一点光亮。
　　他颤抖着手指，打下一行字：「等我，我很快就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看着屏幕上的“已送达”，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病床上，温暖而明亮。江懿知道，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弥补沈熙，还有机会带他去看海，去实现那些被他亲手打碎的承诺。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