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望》白魚念礼

6、迟来的奔赴

　　沈熙是被邵昱的电话吵醒的。
　　凌晨三点，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邵昱”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怎么了？”
　　“江懿……他不肯配合治疗，拔了输液管，说要等你。”邵昱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医生说他胃出血还没稳住，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沈熙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猛地坐起身，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零星的路灯在远处亮着，像极了江懿此刻眼底的光——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没有犹豫，抓过外套就往外冲。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他慌乱的脚步，也照亮了茶几上那瓶没送出去的胃药。他顺手拿起药盒，塞进外套口袋，指尖冰凉，却比不过心口的寒意。
　　出租车在凌晨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沈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江懿的样子——饭桌上苍白的脸，吐在桌布上的血，还有他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只要你”。
　　他以为自己已经狠下心，以为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就能彻底斩断过往，可当听到江懿不肯治疗的消息时，所有的伪装都瞬间崩塌。他可以恨江懿的自作主张，可以怨江懿的推开，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江懿出事。
　　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刺鼻又冰冷。沈熙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看见江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上还缠着纱布，显然是刚被护士按住，重新插了输液管。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哪怕眼神涣散，也依旧带着一丝偏执的期待。
　　沈熙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江懿猛地转过头，当看到沈熙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沈熙……”
　　“别动。”沈熙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好好躺着。”
　　江懿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沈熙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风中残烛，“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沈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疼意翻江倒海，却还是硬起心肠，抽回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那瓶胃药，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这个饭前半小时吃，你以后按时吃，别再熬夜，别再折腾自己。”
　　“我不。”江懿摇头，眼泪掉得更凶，“除非你留下来，除非你原谅我，否则我不吃药，不治疗，我什么都不做……”
　　“江懿，你别闹了。”沈熙的声音冷了下来，可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必要这样。”
　　“我没闹！”江懿猛地提高声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固执地看着沈熙，“沈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公司我不要了，联姻我推了，合同我撕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他说着，伸手想去抱沈熙，却因为力气不足，重重跌回床上，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一丝血丝。
　　沈熙的心猛地一揪，再也忍不住，伸手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触到他单薄的后背，才发现他瘦得只剩下骨头，硌得他指尖发疼。
　　“你别这样……”沈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江懿，你明明知道，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只是……只是恨你的自作主张，恨你把我推开，恨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能一起扛过去。”
　　江懿的眼泪掉得更凶，抓住沈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信，我现在信了……沈熙，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推开你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一起扛，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
　　沈熙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期待，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手上的纱布，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他蹲下身，握住江懿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懿，”他轻声说，“你别再傻了，好好治疗，等你好了，我们……我们再谈。”
　　江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紧紧抓住沈熙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真的？你答应了？你不离开我了？”
　　沈熙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先好好治病，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江懿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泪却还在掉：“好，我听你的，我好好治疗，我按时吃药，我再也不折腾自己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沈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暖。他知道，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不可能轻易抹平，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江懿。
　　或许，这段感情，从来都没有真正结束。只是他们都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愈合，需要重新学会信任，学会一起面对风雨。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病床上，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沈熙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江懿的手，看着他渐渐安稳地睡去，眼底的冰冷终于融化，只剩下温柔和坚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们都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