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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独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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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熙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打在空旷的客厅里,映得家具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没换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外套都没脱,就那样瘫在柔软的坐垫里。饭桌上强撑的冷硬外壳,在关上门的瞬间轰然碎裂。
口袋里的胃药硌着腰侧,他掏出来,看着那熟悉的药盒,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哪里爱吃油汪汪的排骨?刚才在饭桌上,那块排骨卡在喉咙里,腻得他几乎要吐出来,可他偏要咬得响亮,偏要装作甘之如饴。他就是要让江懿疼,让江懿记得,那些他曾小心翼翼呵护的喜好,如今被他亲手弃之如敝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邵昱发来的消息:“江懿吐了血,老爷子吓坏了,要不要……”
沈熙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血?他想起江懿最后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很快就收回了手,把手机扔在一边。是江懿自己选的路,是他亲手签了联姻合同,是他说“我们不合适”。现在的疼,都是他应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从前这里总是塞满了他爱吃的水果,还有江懿特意为他准备的养胃粥食材。
他从橱柜里翻出一个砂锅,洗干净,往里面添了水,却不知道该放什么。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江懿就是在这个砂锅里,给他煮了一碗又一碗清粥。那时的粥,暖得能烫到心里。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关掉火,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水,忽然蹲下身,抱住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以为分手那天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以为刚才在饭桌上的冷漠已经无懈可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老爷子提起“小熙在的时候,你哪会这样”,当江懿说“我只要你”,他的心有多疼。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江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分手那天发的:“江懿,你真的不回头了吗?”
没有回复。
后来,他就再也没发过消息,也没删过聊天记录。那些曾经甜蜜的对话,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和江家老宅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想起去年除夕,江懿就是在这里抱着他,在漫天烟火里说“以后每年都陪你回家”。
那时的烟火真亮啊,亮得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没有烟火,没有拥抱,只有刺骨的晚风,和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回到客厅,拿起那件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的胃药掉了出来,滚到了地板上。他弯腰捡起,看着药盒上的说明书,忽然想起江懿胃不舒服时,总是要他念着说明书喂他吃药。
“一次一粒,一日三次,饭前半小时服用……”他轻声念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细节,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把药盒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卧室。床上的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躺了上去,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江懿身上的雪松味,那是他曾经最安心的味道。
可现在,这味道却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们已经分手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饭桌上江懿苍白的脸,全是他眼底的红血丝,全是他吐在桌布上的刺目血迹。
他知道,这场对峙,没有赢家。江懿疼,他也疼。
只是,疼过之后,他们还是要沿着各自的路走下去,再也没有交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沈熙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声地流泪。他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那颗破碎的心,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愈合。
沈熙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把枕巾浸得冰凉,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不是邵昱,是江懿的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江懿”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他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呼吸都跟着乱了,最终还是咬着牙,按了挂断,顺手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到床尾。
可没过几秒,消息弹窗接二连三地弹出来,全是江懿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一条比一条碎:
「沈熙,我错了」
「联姻我会推,合同我撕了」
「你别不理我」
「我胃好疼,我想你」
「沈熙,求你,回我一句」
沈熙把脸埋进被子里,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那些字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他能想象出江懿此刻的样子——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胃,手指发抖地敲着屏幕,眼底全是绝望。可他不能回,一旦回了,刚才饭桌上筑起的所有防线,都会瞬间崩塌。
他想起分手那天,江懿挂了电话后,他也是这样,抱着手机等了一夜,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最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到天亮。那时的疼,他不想再尝一遍,也不想让江懿再有任何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了。沈熙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他爬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全是他和江懿的旧物:一对刻着彼此名字的情侣戒指,江懿送他的表,一张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合照,照片里,江懿抱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他靠在江懿怀里,手里拿着冰淇淋,沾了江懿一脸奶油。
他拿起那张合照,指尖轻轻拂过江懿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懿,你怎么就不懂呢?”他轻声呢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要你救公司,不要你给我安稳的日子,我只要你,只要我们一起,哪怕吃糠咽菜,哪怕一起扛,我都愿意。可你偏偏要把我推开,偏偏要选那条最疼的路。”
他把合照放回抽屉,又拿起那对情侣戒指,戒指上的刻字还清晰可见,“沈”和“懿”,紧紧挨在一起,像曾经的他们。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戒指戴回了自己的无名指,尺寸刚好,却硌得他骨头生疼。
就在这时,床尾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邵昱的消息:「江懿在医院,胃出血,刚止了血,醒了第一句就问你在哪。」
沈熙的手猛地一抖,戒指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蹲下身,捡起戒指,指尖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立刻冲去医院,想守在江懿身边,想告诉他“我不怪你,我们重新开始”,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想起饭桌上江懿苍白的脸,想起他吐在桌布上的血,想起他说“我只要你”时的绝望,也想起自己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时的决绝。
有些路,一旦走散,就真的回不去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抹平。
他把戒指重新放进抽屉,关上抽屉,像关上了那段曾经炙热的过往。然后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和江家老宅的味道一模一样,却再也暖不热他冰凉的心。
他拿出手机,给邵昱回了一条消息:「好好照顾他,告诉他,按时吃药,别再熬夜。」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删掉了江懿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他的电话,也拉黑了他的微信。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江懿,真的彻底结束了。
往后的日子,他会慢慢愈合,慢慢忘记那些甜蜜与疼痛,慢慢学会一个人生活。而江懿,也会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慢慢学会放下,慢慢学会好好爱自己。
只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回忆,那些蚀骨的疼痛,会像这深夜的晚风,时不时地涌上来,提醒着他,曾经有一个人,他爱过,也失去过,刻骨铭心。
夜越来越深,沈熙站在阳台上,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是无尽的黑夜;门内,是他一个人的,漫长的愈合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