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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得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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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熙,家宴你去不去?”邵昱挑眉笑道。
沈熙倒没太惊讶,只是轻喟一声他语焉不详问道:“江懿也在?”
邵昱语气坚定“那肯定啊,都是家宴了再不去那成啥了?”
沈熙摇了摇头“21天没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邵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美式的杯壁,冷凝的水珠在他指腹滚过,凉得像沈熙此刻落在他手背上的目光。“他瘦了很多,上周陪老爷子去体检,医生说他睡眠不足,胃也出了点问题。”他顿了顿,看着沈熙垂下去的眼睫,“听说有天晚上在公司加班,胃痉挛疼得直不起腰,还是助理把他架去医院的。”
沈熙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掌心那道旧疤都泛出了红。那道疤是去年冬天给江懿煮养胃粥时烫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了。”
邵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熙嘴上说着不在乎,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牵挂,从来都没断过——比如他至今没取下来的戒指,比如他手机里还存着江懿的指纹,比如他昨天路过药店时,鬼使神差买了江懿常吃的那款胃药。
“我去。”沈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转过身,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外套,指尖掠过口袋时,触到了那瓶还带着体温的胃药。
“对了,”他的声音从玄关处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告诉他药是我买的。”
邵昱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白杨树,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沈熙是在给自己留余地,也是在给江懿留体面。只是有些伤口,不是一瓶药就能治愈的;就像有些感情,不是一句“我去”就能回到过去的。
车停在江家老宅门口时,沈熙看着雕花的铁门,忽然想起去年除夕,江懿就是在这里抱着他,在漫天烟火里说“以后每年都陪你回家”。那时的烟花真亮啊,亮得他看不清江懿眼底的愧疚,也看不清命运早已铺好的、布满荆棘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混着老宅里飘来的饭菜香,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脏。
走进客厅时,江懿正坐在沙发上陪老爷子下棋。他穿着一身黑色羊绒衫,侧脸的线条比从前更锋利,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撞进沈熙的眼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老爷子笑着招手:“熙来了?快坐,就等你开饭了。”
沈熙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江懿的手猛地一抖,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顺着那只手看去,腕骨凸起,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是瘦得太厉害了。
“我去趟洗手间。”江懿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客厅里的喧闹淹没。他站起身,擦过沈熙的肩膀时,沈熙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着一丝淡淡的药味。
沈熙跟着走了过去,在洗手间门口站定。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脏。
门被拉开时,江懿正弯腰对着洗手池喘气,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看见沈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瓶胃药。
“医生说,这个饭前半小时吃。”沈熙把药放在洗手台上,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江懿看着那瓶药,又看着沈熙泛红的眼眶,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走。”他的声音发着抖,“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熙猛地挣开他的手,指甲在他的胳膊上划出几道红痕。“别碰我。”他看着江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江懿,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门外传来佣人叫吃饭的声音,沈熙转过身,推开门,把江懿的哀求隔绝在门后。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有些饭,一旦凉了,就再也热不回原来的温度了。
饭桌上,老爷子不停给沈熙夹菜,笑着念叨:“小熙啊,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江懿这孩子也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陪你的时间都没有。”
这话像根针,扎得沈熙喉咙发紧。他夹起一块排骨,却没什么胃口,只淡淡应了句:“爷爷,我自己来就好。”
江懿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沈熙碗里堆得老高的菜,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爷爷,您别总给他夹,他不爱吃太油的。”
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还是你俩最懂彼此。”
沈熙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冷意:“江总记错了吧?我现在口味变了,就爱这油汪汪的。”
他说着,故意把那块排骨咬得咯吱响,油星子溅在洁白的瓷碗边缘,像极了那天摔碎在地上的粥碗。
江懿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怎么会忘?去年冬天沈熙肠胃炎刚好,连喝了一周白粥,看见油腻的东西就犯恶心,是他一勺一勺喂着清粥,说“等你好了,我给你做不油的糖醋排骨”。
原来那些细节,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老爷子没察觉两人间的暗流,还在笑着打圆场:“年轻人嘛,口味变了也正常。江懿,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比小熙还厉害。”
江懿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粒米都没咽下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胃不太舒服,吃不下。”
“胃不舒服?”老爷子皱起眉,“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小熙在的时候,你哪会这样。”
这话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按在沈熙的心上。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爷爷,我和江懿已经分手了。以后他的胃,该让他的未婚妻来照顾。”
空气瞬间凝固。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酒杯“当”地一声磕在桌布上。江懿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沈熙,你别闹了。”
“闹?”沈熙看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江总,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现在联姻的合同都签了,你又在这里演什么深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安静的饭厅里。佣人端着汤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江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会推掉联姻的,”他盯着沈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要你。”
“晚了。”沈熙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江懿,我的心,在你说‘我们不合适’那天,就已经死了。”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听见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叹气声,还有江懿压抑的哽咽。
推开门的瞬间,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混着饭厅里飘出的饭菜香。沈熙忽然想起去年除夕,江懿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抱着他说“以后每年都陪你回家”。
原来有些承诺,从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过期。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江懿在他走后,猛地吐了一口血,染红了桌布上精致的刺绣花纹。沈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江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回椅子上。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汤的鲜气,却呛得他喉咙发紧。他盯着沈熙空出来的座位,碗里还堆着他不爱吃的油腻排骨,筷子横在碗沿,像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
“你……你们真的分了?”老爷子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酒杯晃出酒液,“那联姻的事……”
“分了。”江懿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是我把他推开的,是我亲手把他赶走的。”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他想起沈熙刚才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冷——那是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的绝望。
“我以为我是为他好,”他的声音碎在掌心里,“公司快撑不下去了,那笔联姻带来的资金,是唯一的活路。我以为我签了合同,稳住公司,他就能好好的,就能去过没有我的、安稳的日子。可我忘了,他从来不要什么安稳,他要的只是我。”
他想起分手那天,他坐在顶层办公室,对着电话用最冷漠的语气说“我们不合适,我要结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沈熙轻得像羽毛的声音:“江懿,你骗我。”
那时他多狠啊,硬着心肠挂了电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沈熙发来的几十条消息、几十个未接来电,直到手机自动关机。他以为只要够狠,就能让沈熙死心,就能让他彻底离开这个泥潭。
可他忘了,沈熙的爱从来都不是轻易能放下的。他忘了沈熙会在他加班时送养胃粥,忘了沈熙会在他胃痛时整夜守在床边,忘了沈熙说过“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跟你一起扛”。
“我真是个蠢货……”江懿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碗碟震得叮当响,“我以为我能扛下所有,可我连最爱的人都护不住。我签了合同,救了公司,赢了生意,可我把他弄丢了……”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向沈熙刚才坐过的位置,仿佛还能看见他低头吃饭的模样,看见他耳尖泛红的样子,看见他笑着说“江懿,你煮的粥最好喝”。
“沈熙……”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要联姻,不要公司,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话音未落,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红。血滴在桌布上,晕开一朵妖艳的花,像极了他和沈熙之间,那朵早已枯萎的、再也开不起来的爱情。
老爷子慌了神,连忙叫佣人拿纸巾,又要打电话叫医生。
江懿却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滩血,忽然笑了。
“也好,”他轻声说,“疼一点,才能记住,我是怎么把他弄丢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桂花的香气飘进饭厅,却再也暖不热他冰凉的心。他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有些人一旦走散,就再也回不到身边。
而他,只能抱着这份蚀骨的悔恨,在没有沈熙的日子里,一点点腐烂,一点点沉沦。